“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应该怎么做才对,现在看来他也被颜庆云骗得团团转,就……暗中保护,送他回家吧,就当是了却这亲戚情分。”
“小姐考虑周全,我这就去办。”
“林叔,”苏宁润突然出声阻止林晚枫退走,饶有趣味地凝视着对方,语气轻缓地询问道:“你真的不亲自去看看?”
“谢谢小姐挂怀,”林晚枫并没有任何表情慌乱,依旧沉着冷静,“有些人和事,放心底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苏宁润没有言语,盯着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大约一分钟,她才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林晚枫退下去继续忙碌。
客厅里现在就苏宁润一个人,她呆坐在轮椅上,眺望玻璃之外的远处。白云也在此时前来凑热闹,拥挤一片,遮挡住了骄阳。刚才还明亮的周围,转瞬就穿上了一件灰色的薄衫。
“林叔,你是个称职的长辈。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那个人说的话,不知道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
青渡迅速挪开耳边的手机听筒,一副嫌弃又吃痛的表情。他抬手揉着自己的耳朵,不忘记在耳朵上拍拍,试一试自己耳朵有没有出问题。
杨旭则收敛了声响,“颜庆云的手机里确实有这条短信,但是这个号码溯源是挂靠海外一家空壳公司,妥妥一张幽灵卡。”
青渡瞅了眼病床上插着氧气管的覃固,逐渐神情恍惚,沉默了一会儿,他才道:“继续侦讯,该查的都查干净,她身上一定还有其他秘密。”
“豆队,牟华臣怎么处理?要不要等小覃清醒了问一问?”
粟露的声音也从电话那头传来,青渡只觉得疼痛像条食肉虫在啃食自己的头部,捂住额头就是一副痛苦又无奈的模样。
“暂且观察着,等阿固醒了看他怎么说,有的事情我们可能还需要他帮忙。”
“那豆队,小覃父母需不需要我们去接一下?”
“对啊,”杨旭也在旁边附和,“他父母不是住得也不近嘛?小覃出了这事儿,总不能让他们太担心。”
青渡深深地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覃固,胸前紧贴肌肤的检测仪发出的声波,此刻已经覆盖了窗外的喧嚣。肺上的引流管还在嘀嗒着血水,他却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
相识多年,青渡很清楚能关心覃固的人,除自己之外只有一直昏迷的覃叔叔,以及出事后时刻关注他的大家。至于覃玉容,他是打心里认为对方一定不会担心。
毕竟他和覃固认识的这十年里,覃玉容从没有表现出母亲应有的样子。相反,却像是一个生来就折磨覃固的恶魔,一点也不会心疼自己的孩子。
无论覃固多么无辜,多么委屈,她总是不在意,可以视若无睹,把这一切错误的源头都归咎在覃固的头上。
青渡无数次地劝自己,告诫自己覃玉容只是因为太爱覃固才会这么绝情又过分。可是时间过去这么多年,他更加确定对覃玉容而言,她的心里压根就没有对覃固疼爱一说。
这或许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却也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不是所有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
并不是所有妈妈,都是好妈妈。
苦难不是孩子创造的,却需要孩子接受她们的怒火和委屈。神从未考虑过所有人的处境,只一味地看着小小的他们受尽折磨。
“豆队?喂?喂?”
粟露拿下手机看了一眼通话界面,发现对方未曾挂断电话,怀疑是青渡信号不好,挂断电话又拨打了过去。
杨旭在一旁不敢多说,只能小声在嘴边嘀咕:“那是我的手机啊,姑奶奶……”
“怎么了?”
对方接听了电话,粟露立刻松了一口气,随即庆幸地对着杨旭扬了扬下巴,道:
“豆队,你还没有回答我们,小覃的……”
“不用了。”
粟露的神情凝固在那一刻,异常困惑地看向杨旭。
粟露没有开免提,杨旭完全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接收到粟露的疑问,他一点也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小覃这次太危险了,怎么说也……”
青渡语气坚定,神情冷淡,“不需要,你们照常工作,不要捅幺蛾子。”
说完,青渡就不带一丝犹豫地挂断了电话,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床上的覃固。
“阿固,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刚从外面回来的公乘晔瞥了一眼青渡,挑了一记感觉对方莫名其妙的眼神投了过去。
青渡懒得搭理,假装眼瞎看不见。
“给你带的,抓紧去吃,我来守着。”
公乘晔说着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青渡看看袋子里的包装盒,不情不愿地回复一句谢谢,头也不回地提着袋子去了外面。
不在病房里吃饭,是担心会因为饭菜气味太大对覃固的休息有影响,于是他们商量好都去茶水间吃,以免油烟味弥漫整个房间。
斜眼目送青渡离开,公乘晔立刻凑近覃固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直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任何异常后,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体温正常……呼吸正常……心率正常,一切正常,好。”
检查完了,他的视线便停留在了覃固的脸上,舍不得移开。
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现在已经干了,只是因为没有梳洗,显得有些凌乱,蓬松又支楞,看起来有些脏乱。
公乘晔手脚极轻地拨开额前遮挡住眼睑的发丝,露出那修长浓密的睫毛。若不是因为覃固是个男人,公乘晔可能还会以为,这睫毛是去种的假睫毛。
看得入迷,一时没忍住,公乘晔竟然伸手去摸起了覃固的睫毛。
“你干嘛?!”
差之分毫,青渡的一声质问立刻将他拉回神,手也自觉地跟着收了回来。
青渡嫌弃地打量着公乘晔的全身上下,有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既视感,出声警告道:
“少打阿固的主意,这孩子好骗,我可不傻。”
公乘晔尴尬地扯着嘴角笑笑,撩起左边的刘海,试图缓和气氛道:
“我这个人就喜欢和阿固这种可爱的人接触,渡渡鸟就不要排斥我了吧?”
“少给我起外号!”青渡嫌弃道:“阿固心善,你最好不要有什么歪心思,否则……”
他说着,就往兜里掏手枪。公乘晔一看这架势神色微怔,这哪里经得起开玩笑,连忙赔笑点头。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那个玩意儿就不要拿出来了,等会儿吓着别人。”
青渡见对方这副模样,也不再摸枪,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看了看覃固,又看向公乘晔。
“我有任务要出,阿固就拜托你了。”
公乘晔心里还在嘀咕:“难怪他随身带枪,原来是早就分配了任务。”
“是幕后凶手有消息了?还是苏家别墅那边愿意主动协助?”
“主动协助?”见公乘晔一震又赶紧恢复如常的神色,青渡警惕地压下眼睑,又问:“你怎么这么清楚MCU的进度?”
青渡的疑问出口,公乘晔赶紧同意,“我可以照顾覃固,你去忙就是,有什么需要的我电你。”
青渡一改沉稳,翻了个白眼,不偏不倚送到公乘晔处,“电我未免太过,电话联系我就行。”
公乘晔点头回应,青渡担忧地再次看向覃固,神情柔情又不舍,最后一咬牙,径直走出了病房。
公乘晔目送青渡离开的目光穿过山川青空,唯独没发觉青渡瞳孔里的恐惧和担忧正在徐徐上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