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固背立于池塘，这个声音虽然被灰暗笼罩，无法探查源头，但是他在这一瞬间已经汗毛直竖。

他怀揣着不安猛地回过头，那只小猫竟然顺着深入水中的树藤，从容浮出水面！

白色的猫毛没有被水浸湿，依旧蓬松，而且更加白得发光发亮。

“快逃！阿固快逃！”

覃固不解。

“青渡”始终重复着同一句话，而这一句话确实也没有任何一点欺骗的成分。

可是……一只猫，究竟能做什么事？

他正思索着，小白猫就已经再次跃向岸边，一个劲儿地向着自己冲来。

覃固心叫不好，赶忙再次进入了狂奔模式。

小白猫似乎有计划似的，跟在覃固二人的身后不远，一直没有拉开距离，就像是在故意放水。

覃固深信，准确来说，应该是小白猫故意在消耗他们的体力。否则以它的速度，根本不可能会被一直在爬坡的二人甩在身后。

灰暗在刹那间弥漫了覃固的周围，他只能看清楚周围有一个人影，究竟是谁，穿的什么衣服也已经看不清楚。

他将手又握紧了几分，生怕“青渡”会突然被小白猫带走，与自己失散。

千算万算，覃固却在一道忽然闪过的白光之后就感觉手中空空，再紧握时，已经没有了“青渡”的踪影。

“渡渡？”

他急切地在原地寻找，试图在灰暗之中找寻到自己的救赎。可是灰暗之下，他就连看自己的脚都已经模糊不清，如何能够看清楚其他？

“渡渡！你在哪儿？！渡渡！”

他开始出现异样的感觉，内心的恐惧逐渐吞噬四肢，从头皮渗透到大脑，从胸口蔓延到胃部直至小腹。

恍惚之际，一个雄厚成熟的声音响起：

“该你了……”

该我了？

该我了……

“什么该不该你？！”

手术室门口走廊里，青渡大声地呵斥着公乘晔，其他家属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

“阿固是我的家人，我的弟弟！这里我最应该守着，最应该在这里的是我才对！”

对面的公乘晔一听，虽理解青渡如此不沉稳的怒斥，无奈心中火气却上来了，“你是他亲哥哥？”

青渡不甘示弱，却又沉稳内敛，冷冷看向公乘晔：“亲不亲并不重要，他把我放心上就够了。”

“那我也是他朋友！”

青渡声音更沉，提问道：“那你跟他住一起吗？”

“我……”

公乘晔知道，自己在这一点上显然只能吃瘪，毕竟覃固和青渡他们合租的一座房子，肯定是算住在一起。而自己只是才认识覃固不久，就连他到底住哪里都不知道。

青渡瞥着公乘晔，声音不大不小，“我和阿固已经认识十年之久，你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回去休息做好你的生意！”

“你工作特殊，我在这里守着就行。”

青渡不认同道：“不行，阿固的情况我必须第一个知道。”

公乘晔淡淡回复：“没有必要。”

青渡却挑了挑眉，克制怒气，“我这个认识数年的哥哥都没有必要，难道你这个半路出来的程咬金，还有必要？”

公乘晔不傻，听得出青渡话语里九分是他的警告，剩下一分则是不屑。

奈何他一时语塞，手指用力把右边的刘海往后一拍，闷哼一声坐在了椅子上。

嘴里还用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嘀嘀咕咕：“如果不是时机不到，怎么可能让你这么得意。”

旁边的女人无语，小声碎念：“这年头，还真是什么奇葩事都有。”

青渡眼神犀利地看过去，女人住了嘴，注视着公乘晔的侧脸。

手术室的门随着“叮━叮━”的声响打开，身着绿色手术服装的医生走了出来。

“覃固的家属在哪里？”

公乘晔和青渡赶紧上前，公乘晔更是因为起得太猛，被眩晕袭击差点晕倒。

“患者现在情况不稳定，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家属一定多注意患者的体温和心率以及呼吸等，当然护士小姐也会密切观察，如果有什么异常，请及时呼叫我们。”

青渡率先出声，“那我弟弟什么时候出来？这个创伤以后对他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影响？”

“家属放心，再观察一阵患者就可以出来了。”医生又道：“有一点家属需要知道，患者因肺部创伤进行手术治疗后，肺实质及气道防御功能受损，气道清除能力下降，局部免疫功能减弱，术后继发气道高反应性及对病原微生物的易感性增加，远期存在反复发生呼吸道感染及呼吸系统疾患的风险。”

青渡眼中疑惑，“医生，我听不太懂。咱们可以说简单点吗？”

“通俗来讲就是患者的肺，会因为这次的创伤出现局部肺功能损失，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抵抗力下降。以后他会比普通人更容易感冒，一换季或者受凉要特别注意，有咳嗽加重一定要及时用药，否则容易成肺炎。”

青渡松下紧绷的身体，大气不敢喘地说：“谢谢医生，我会叮嘱他的。”

公乘晔发问道：“那医生，阿固的肺部……他是不是伤得特别严重？”

“这一点你们放心，打入患者肺部的子弹并没有穿透肺叶。一定记得，起码三个月内不能参与剧烈运动。”

公乘晔长舒一口气，连连道谢。

这会儿青渡也明显放松了不少，赶紧打通电话，拜托母亲帮自己买一只新鲜的母鸡。

阳光照进了走廊的窗户，白云不再游荡，默默退到远处。

“又是他们做的？”

苏宁润坐在轮椅上，凝视着透过玻璃窗照进客厅的阳光，面容严肃，似有所思。

林晚枫依旧站于其身侧。

林晚枫微微弓着身体，不慌不忙，如实回答：“是的，小姐，消息确切。”

苏宁润轻笑一声，唇角勾起，“他们还真是有能耐，竟然连MCU的探员都敢动，罪名这不就自己来了？”

“袭击公职人员的罪名已经落实，无论再怎么无辜，现在也已经走错了路。何况，他们这次伤到的，还是您的心。”

林晚枫眸底倏然划过一抹担忧，却令人极其不易察觉。

“林叔，”苏宁润侧首，余光瞥着林晚枫，声音温柔，“准备一些补品送到覃警官的病房。顺带把病房换个位置吧，宽敞些方便养身体。”

林晚枫微微颔首，应声道：“小姐考虑周全，我这就去安排。”

林晚枫正要离开安排事宜，苏宁润却出声叫住他：“林叔。”

“小姐请吩咐。”

“嘱咐一下医院，药都用最好的，记我账上。”

“小姐……”

“不只是因为那个身份，”苏宁润巧笑嫣然，“也有我的私心。”

“我这就去办。”

苏宁润微笑着点点头，林晚枫这才退下，走出了客厅。

她抬眸看着玻璃窗外的天空，陷入了冥想。

须臾，她睁开眼，盯着手机上覃固的资料，勾起了唇角。

“覃固，阿固哥哥，你还真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孩子。”

“厌恶你的母亲，昏迷在床的爸爸，还有一个，随时都带来危险的同理心……”

“可惜了，不知道爱护好自己的身体，记不住自己身体的痛，这种人……”

苏宁润抬起手掌，透过指缝观察阳光，“注定有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委屈。你究竟，怎么想的？”

“你还真是一个……令人好奇，又令人厌恶的人才。”

“热茶和冷饮，你似乎都不太喜欢啊……”

自言自语之时，林晚枫已经吩咐好事情回到了客厅里，毕恭毕敬地站在她身后。

苏宁润缓缓转过轮椅，目不斜视地对上林晚枫的视线，“忙好了林叔？”

林晚枫没有抬头，略微倾动身子，“是的小姐。”

苏宁润唇角扬动，“等他醒了，我们亲自过去一趟，就先不要让下人们去送了。”

“好的小姐。”林晚枫迟疑片刻，声音低沉，缓缓询问道：“牟华臣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