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泫戴着耳机入睡，耳蜗微微发疼，坐起身，迷迷糊糊起了床，想把耳机放回范无朔床上放着。

刚刚抬头便撞见范无朔的睡颜，眉眼弯弯生得好看却不失凌厉，鼻子很挺，呼吸缓慢。

裴珠泫看得入迷，心脏也移不开跳动。

范无朔的眉头一皱，他吓得不敢再看，转身背对着他的床位。

范无朔缓缓睁开眼皮，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映入眼帘。

范无朔勾唇一笑，又缓缓闭上双眼。

裴珠泫的肩膀一激灵，心里想着，应该没醒吧。

他缓缓转身再往睡在上铺的范无朔看去，反而表情更加松弛了是他的错觉吗？

裴珠泫没再看，轻手轻脚的走向洗漱台，缓缓关上门。

空调外机还在发出“轰轰”的转动声，似乎有人在摇着它干活，果然空调外机也是牛马。

他挤出一泵牙膏，沾水往嘴里横冲直撞刷去。

大脑放空下，一会吃什么早餐正想着，又想到了范无朔的脸。

刷牙的动作一顿，他往门口探去，上铺的人依旧没动。

裴珠泫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口，胡乱抹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耳朵还红着，像被人揉过。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腕，脉搏跳得还是快。

"牛马。"他又骂了一声空调外机，推门出去。宿舍里静悄悄的。

范无朔面朝墙躺着，被子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翘着的头发。

裴珠泫屏住呼吸，从床梯上取下书包，轻手轻脚出了门。

---早读铃响过两遍，裴珠泫踩着点冲进教室。

座位上还空着，范无朔没来。

他掏出英语书，目光却总往门口飘。

早读铃响完第三遍，走廊里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范无朔拎着一袋包子晃进来，头发翘着，眼底挂着没睡够的青黑。

他径直走到裴珠泫旁边的座位坐下，把袋子往桌上一撂。

"你的。"裴珠泫一愣："……给我的？""不然呢？"范无朔打了个哈欠，"我怕你忘了，顺手多买了一份。"

裴珠泫耳朵又烫起来，低头去掏书包："我、我也给你买了，在包里……""留着下顿。"范无朔已经咬上包子，含糊地说，"坐好，老师来了。"

黄老师踩着高跟鞋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座位表，往讲台上一拍。"换座位。男女混坐，省得你们上课传纸条传得太顺手。"底下嗡地炸开。

裴珠泫嘴里还嚼着包子，和范无朔对视了一眼。"

嫣柳玉，范无朔，第一组第三排。"

范无朔拎着书包起身，经过裴珠泫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裴珠泫没抬头，盯着抽屉里那袋没来得及拿出来的早餐。"余妮儿，裴珠泫，第二组第五排。"

裴珠泫拎着书包起身，往第二组走。

经过第一组时，嫣柳玉正抱着书坐下，裙摆扫过范无朔的桌角。

范无朔往旁边让了让，没什么表情。

裴珠泫坐下，一抬眼——范无朔在斜前方，隔了两组，中间还隔着个过道。太远了。"

邓伟，张芸汐，第三组第四排。"邓伟"啊"了一声，拖着椅子往前挪，正好挡在裴珠泫前面。

裴珠泫把书包塞进抽屉，从里面摸出那袋早餐，还温着。

原本是给范无朔买的。"数学作业最后一题你写了没？"邓伟忽然转头，圆脸上堆着笑。裴珠泫一愣："写了。""借我抄抄，"邓伟伸手，"张芸汐说她也没写，我一块儿给她看看。"裴珠泫把本子递过去，抬头时正好撞上一道目光。

范无朔侧着身，往他这边看。

手里转着一支笔，没往纸上写一个字。

裴珠泫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也望过去。四目相对。

范无朔的眼睛在晨光里很亮，像是含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裴珠泫攥着那袋早餐的手指收紧，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响。

——触电似的。

两个人同时别过头。

范无朔低头在纸上划了两下，笔迹歪歪扭扭。

嫣柳玉在旁边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没接话。

裴珠泫盯着摊开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解析几何的辅助线画了又擦，擦了又画，三分钟过去，还是一个字没写。

耳朵又开始发烫，像被人欺负过，更红了。

余妮儿用笔帽戳了戳他胳膊："你袋子里装的什么？香味飘我这来了。""……包子。""给我吃一个？""不行。"裴珠泫把袋子往抽屉深处塞了塞，"这是……给别人的。"他低头假装验算，没忍住，又往斜前方瞥了一眼。

范无朔正趴在桌上，脸朝着他的方向，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但嘴角弯着。

裴珠泫只感觉身体里有种东西彻底沸腾了起来，扑通扑通扑通，在欢呼，在打气，又颤抖着想跑出来。

余妮儿瞧见他脸肉眼可见地红，笔帽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珠泫，你身体不舒服吗？你脸好红。"

裴珠泫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手微微颤抖："有……有吗？可能是太热了吧。"

余妮儿眼神一转，斜眼一笑："说，到底怎么了？"她又继续开口，"你这是情窦初开？"

裴珠泫没说话，只是捂住泛红的脸颊，把它藏起来，语气慌乱："我就是觉得太热了……"

余妮儿见他不想说，便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裴珠泫的心终于平静了一些，目光还是有意无意地撇向那个人的位置。

范无朔坐在第一组第三排，背对着他，一直没动，也没转头，像是在专心看着窗外。

裴珠泫盯着他的后脑勺，头发翘着，和早上一样。

而窗外的玻璃倒影里，范无朔正对着镜子里的那个人，扬起笑容，嘴唇动了动。

裴珠泫眯起眼，试图辨认。

太远，太暗，只能看见嘴型在动，却读不出是什么。

"真是个笨蛋。"

范无朔无声地说。

裴珠泫愣了一下，心脏又漏了一拍——他是在对谁笑？说什么？

他低头假装翻书，指尖蹭到抽屉深处那袋已经凉透的包子。

早上没送出去的，现在还攥在手里，像个烫手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