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一前一后回到宿舍,雨势太大,短袖袖口湿透了。
门口吱呀一声推开。
陈泽和邓伟在床上扭打,姿势怪异。
陈泽一手抵住邓伟的嘴,左腿压在他腹部,这么一看倒像在调情。
范无朔轻轻合上门,语气淡淡:"去洗澡吧,等会着凉。"收拢雨伞,又说:"内裤晒里边,不然飞下去了。"
裴珠泫还没从那一幕缓过神。
邓伟缓缓起身,整理着装:"是他先抢我东西的,欠揍。"坐在凳子上捋了捋头发,语气不耐:"游戏机这周你别玩了,我要召它回宫。"
陈泽从床上坐起来:"不是,邓伟你咋那么伪呢?送人的东西还能要回去?"又接着没好气:"还回宫,我还说范娘娘驾到呢!"
范无朔翻箱倒柜的手微微顿住,视线朝两人扫去:"什么?"顿了顿,"拉出去杖毙。"
裴珠泫接了热水准备洗澡。
洗浴间两间隔开,他进了左边那间。
正打算哼个小曲,下意识去挤沐浴露——空的。
"邓伟!帮我拿一下沐浴露!"
邓伟被那一声喊回过神:"你放哪儿了?"
他刚要起身,范无朔已经先一步走到门边,敲了敲。
门掩着,漏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
裴珠泫接过,低头看了一眼:"这不是我的……是旁边那瓶。"
范无朔已经转身走了:"没事,用完放那儿就行。"
裴珠泫把门关上,盯着那瓶沐浴露看了两秒,挤了一点在手心。
等他洗完出来,邓伟正好也从另一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范无朔坐在桌前,背对着他们,耳机线垂在肩侧。
裴珠泫擦着头发,水珠顺着后颈滑进衣领。
他看了眼范无朔的背影,那人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窗外渐小的雨声。
"范无朔。"他叫了一声。
笔尖停住,范无朔没回头:"嗯?"
"沐浴露……谢了。"
"嗯。"
邓伟甩着湿头发凑过来,一把揽住裴珠泫的肩:"哎我说,你跟我沐浴露搁一块儿的,你怎么不喊我拿?"
裴珠泫侧了侧身,没挣开:"喊了,你没他快。"
"放屁,"邓伟扭头冲范无朔抬了抬下巴,"范娘娘这是蓄谋已久,就等着英雄救美呢。"
范无朔终于转过头,眼神没什么波澜:"杖毙改成凌迟了。"
陈泽在床上笑出声,游戏机在手里转了个圈:"邓伟你活该,谁让你东西乱放。人家裴珠泫的沐浴露空了你都不知道,你这叫什么召它回宫,你这是冷宫弃妃。"
"你他妈才是弃妃。"邓伟把毛巾砸过去。
陈泽接住,顺手擦了擦自己头发:"谢了,正愁没毛巾呢。"
裴珠泫走到阳台,把内裤晾在里侧。
雨后的风带着潮气吹进来,他打了个喷嚏。
身后有脚步声。范无朔拿着件外套递过来,是他自己的:"穿上。"
"不用……"
"等会真着凉,"范无朔把外套搭在他肩上,手指擦过他锁骨,凉了一下又收回,"我还得给你递感冒药,麻烦。"
裴珠泫攥着外套边缘,布料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沐浴露不一样,更干净一些。
"范无朔。"
"又嗯?"
"你耳机里放的什么?"
范无朔愣了一下,随即把一边耳机摘下来,递过去。
裴珠泫接过,塞进耳朵里——是雨声,录下来的雨声,白噪音。
"睡不着的时候听。"范无朔说,声音很轻,像是解释,又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阳台的门没关严,邓伟的嚷嚷声漏出来:"陈泽你他妈把毛巾还我!那是我擦脚的!"
裴珠泫没忍住笑了,肩膀抖了一下。
范无朔看着他,嘴角也弯了一点,很快又压回去。
"雨小了。"裴珠泫说。
"嗯。"
"明天……还下吗?"
范无朔抬头看了眼天,乌云散了一些,边缘泛着灰白的光:"不知道。"
"那沐浴露,"裴珠泫顿了顿,"我明天买瓶新的还你。"
"不用。"范无朔把另一边耳机也摘了,收进口袋,"你用完了放回去就行。"
他转身往屋里走,裴珠泫叫住他:"范无朔。"
"嗯?"
"凌迟……太疼了。"
范无朔背对着他,停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是真的笑,肩膀都动了:"那改赐婚吧。"
"什么?"
"没什么。"范无朔进了屋,声音从里面飘出来,"邓伟,陈泽说你毛巾擦脚的。"
"陈泽我操你大爷——!"
裴珠泫站在阳台上,雨后的风把外套吹得鼓起来。
他低头闻了闻,还是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雨水的潮气。
—————
宿舍熄了灯,只剩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光。
裴珠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雨停了,蝉鸣声还没起来,夜里安静得过分。
上铺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是范无朔压低的嗓音:"裴珠泫。"
"嗯?"
"伸手。"
裴珠泫把手探出床沿,指尖碰到一个温热的物体——是蓝牙耳机,范无朔把另一只塞进了他手里。
"什么……"
"戴上。"
裴珠泫犹豫了一下,把耳机塞进耳朵。
里面已经有声音在放,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歌,前奏很轻,像夜里偷偷亮起来的星星。
然后一个女声唱出来:
“不知道 不知道, 为什么 对你说, 喜欢你 说不出口, 好想跟你表白, 好想跟你表白。”
裴珠泫僵住了。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往下走,鼓点敲得很轻,像是在人心口上一下下点着。
他攥着被角,指节发白,耳朵里全是那句"好想跟你表白",循环似的,一遍比一遍重。
上铺又传来响动,范无朔的声音隔着床板落下来,比歌还轻:"睡不着的时候听。"
和下午在阳台上说的一样的话,但夜里听,完全不一样了。
裴珠泫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盯着上铺的床板,木板缝隙里漏下来一点手机的光,是范无朔的屏幕还亮着。
歌放到第二遍副歌的时候,裴珠泫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范无朔。"
"嗯。"
"这歌……"
"萧亚轩的,《表白》。"范无朔顿了顿,床板又响了一下,像是他在翻身,"零六年出的,老歌了。"
"我不是问这个。"
上面安静了。
裴珠泫把耳机摘下来一只,攥在手心里,音乐声变得很小,但那句"好想跟你表白"还是往外漏。他又戴上,深呼吸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范无朔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淡淡的,"觉得你会喜欢。"
"范无朔。"
"嗯?"
"你下午说赐婚。"
上铺传来很轻的一声笑,气音似的:"随口说的。"
"现在也是随口?"
范无朔没回答。
歌放到尾声了,最后一句"好想跟你表白"唱完,耳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自动切到了下一首——还是同一首歌,单曲循环。
裴珠泫把两只耳机都戴上,声音开大了一些。
他盯着天花板,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但耳朵里全是范无朔给他的声音。
上铺的床板又响了,这次持续了很久,然后是范无朔压得极低的声音,像是从枕头里闷出来的:"不是随口。"
裴珠泫没听清,或者说他听清了但不敢确定:"什么?"
"……睡吧。"范无朔说,"歌听完了就摘了,戴久了耳朵疼。"
裴珠泫没摘。
他听着第三遍副歌,那句"喜欢你 说不出口"在耳朵里转。
上铺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了,范无朔好像真的睡了。
裴珠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睁着。
耳机里的歌还在放,第四遍,第五遍。
他侧过身,面朝范无朔床板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口型是跟着歌走的——
“好想跟你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