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伟把那顶刘海假发从袋子里掏出来，捏在手里晃了晃。

假发是深棕色的，空气刘海，发尾微微卷曲，看着还挺自然。

"你觉得这个送女孩子可以吗？"邓伟一脸认真地看着裴珠泫。

裴珠泫盯着那顶假发看了两秒，没忍住笑了："你送这个，暗示她秃吗？"

"哪有那么多的含义！"邓伟急了，脸都红了，"就是觉得她很漂亮，可以再漂亮一点，嘿嘿嘿……再说了，她不一定会收下。"

范无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俩人身后，阴影压下来，把邓伟罩住。

邓伟后颈一凉，发觉不对劲，扭头开口："范哥，你咋凑那么近？"

裴珠泫笑得肩膀直抖，指着邓伟："你是不是要送给纪委？哈哈哈哈哈——"

"不是！"邓伟赶紧摆手，"是送给张云汐的。"

几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陈泽玩着游戏机愣了一下："那个年级第一？你们班那个短发女生？"

"对。"邓伟点头如捣蒜，一脸骄傲，"就她。"

陈泽把游戏机甩开直起身：“你送假发，明明她头发就是短的了，戴的意义在哪，不会变成头发长度不一，那很时尚了……”

裴珠泫和范无朔对视了一眼。

"你年级第二，"裴珠泫说，"她年级第一，你送她假发？"

"心意到了就行！"邓伟把假发塞回袋子里，往床上一扔，又凑到裴珠泫旁边，"泫泫，明天早上老黄可能会安排换位，帮我占个座，我想坐张云汐后面。"

"自己占。"裴珠泫头也不抬。

"泫泫——"

"叫哥。"

"珠泫哥——"

"滚。"

范无朔收回视线，转身爬上了自己的上铺，拉开被子躺下，背对着下面。

裴珠泫看了眼上铺，没说话，坐回自己椅子上，从包里掏出明天要用的课本。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上铺的范无朔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

早自习，黄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放。

"学校装修，在家上了两个月网课，"黄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今天三个班打乱座位，混合小考。看看你们在家有没有认真学，文科不考，不要走错班级。"

教室里一阵骚动。

"按学号坐，"黄老师敲了敲讲台，"一班、二班、三班混着来，别想着抄隔壁的，都不是一个班的。"

裴珠泫收拾东西，按学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教室靠窗第四排。

他坐下，环顾四周，左边是三班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右边是二班一个男生，不认识。

范无朔的学号在他前面几排，隔了一条过道，正低头转着笔。

试卷发下来，裴珠泫扫了一眼。

数学，函数综合，压轴题是导数结合不等式证明。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坐标系，开始演算。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三个班的人混在一起，谁也不认识谁，没人交头接耳，安静得只剩下翻卷子和叹气声。

裴珠泫写到第三道大题时，卡住了。

他咬着笔帽，盯着那道函数题，脑子里一片空白。

斜前方，范无朔已经翻到了背面，笔尖没停，写得很快。

裴珠泫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做题，在草稿纸上胡乱画了几笔。

两节课的时间，铃声响起。

黄老师站在讲台上收卷："最后一排，从后往前传。"

裴珠泫把试卷递上去，揉了揉手腕。

最后一道大题，他只写了前两问。

旁边三班那个女生一脸绝望地瘫在椅子上："完了完了，我选择题最后三道全是蒙的。"

裴珠泫没接话，拿起水杯出了教室，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

水接了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回头，知道是谁。

范无朔站在他旁边，也拿着杯子接水。

"最后一题，"范无朔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做了吗？"

"没，"裴珠泫说，"第三问不会。"

"我也是。"范无朔顿了顿，"第三问有点难，我空着了。"

裴珠泫拧上杯盖，侧头看他："你前面做得怎么样？"

"还行吧，"范无朔说，"有几道不确定。"

两人并肩往回走，谁都没说话。

下午成绩就出来了。

因为是三个班混考，排名也是混着出的。

黄老师拿着排名表走进教室，脸色不太好看。

"这次考试，整体成绩下滑严重。"他把排名表往讲台上一拍，"在家上了两个月网课，你们心都野了。"

裴珠泫坐在座位上，看着黄老师手里的排名表。

"年级前十，我们班占了两个。"黄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一点，"张云汐，年级第一，142分。"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邓伟，年级第二，138分。"

邓伟挺直了腰板，一脸得意。

"范无朔，"黄老师的声音平淡，"年级第十，121分。"

范无朔坐在位置上，没什么表情。

"裴珠泫，"黄老师顿了顿，"年级第十七，115分。"

裴珠泫点了点头，心里算了算，最后一道大题果然扣了不少分。

"周末，100分以下的，全部放学补课。"黄老师收起排名表，"下课。"

裴珠泫收拾好书包，看了眼窗外。

天阴了，像是要下雨。

范无朔站在教室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两把伞。

"你带了两把？"裴珠泫走过去。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范无朔递给他一把。

裴珠泫接过伞，指尖碰到范无朔的手背，温热的。

"谢了。"他说。

两人走出教学楼，雨果然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不大。

裴珠泫撑开伞，范无朔走在他旁边，伞面偶尔碰在一起。

"周末留校，"范无朔忽然说，"你还住宿舍吗？"

"住。"裴珠泫说，"淮山最近在外婆家，我回去也没事。"

范无朔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走到校门口，裴珠泫停下脚步，看着食堂旁边的便利店。

"去买点东西？"他问。

"嗯。"

两人走进便利店。

裴珠泫拿了一瓶牛奶，又拿了一包淮山爱吃的软糖，想了想，又放回去。

范无朔站在货架前，拿了两瓶水，又拿了一包饼干。

结账的时候，裴珠泫先付了钱，站在门口等范无朔。

范无朔走出来，把一瓶水递给他："给。"

裴珠泫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雨下大了，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范无朔。"裴珠泫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等我？"裴珠泫问，"早上在地铁站，还有现在。"

范无朔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

雨声很大，盖过了心跳。

过了很久，范无朔才开口，声音很轻，混在雨里，几乎听不清。

"因为想和你一起走。"

裴珠泫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他没接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一点，和范无朔并肩，走进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