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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分离焦虑暴露了

  “你把这个带上。”

  顾辰洲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金属和钥匙圈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那是一把钥匙,普通的不锈钢款式,挂在素色钥匙圈上,没有多余的装饰。

  穆念安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那把钥匙,又抬头看顾辰洲。

  “我明天出差,一周。”顾辰洲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但穆念安注意到他最后的语速微微慢了一点点,像那个词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我家里的花,帮我浇一下。”

  他伸出手指把钥匙往穆念安的方向推了推,动作很轻,但指尖到第二指节那一段在微微发颤。

  穆念安巧妙地捕捉到了。

  他伸手拿起钥匙,金属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

  他垂下眼,拇指在钥匙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再抬起来时,目光里带着询问的柔软:“顾老师,你家里没有别人能帮你浇吗?”

  “没有。”顾辰洲的回答很快。

  “那你以前出差怎么办?”

  顾辰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偏过头,看着窗台上摆着的那盆绿萝,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着打进来,柔和地落在叶子上。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花养死了也没关系。”他转回头看向穆念安,目光里有一种难以描述的、从很深的地方翻涌上来的东西,“但浇花的时候……”

  他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手指收进裤袋里,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

  穆念安静静地等着,他从来没有见过顾辰洲这个样子……

  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像在说一句对他来说分量重到撑不住的话。

  “……可以给我打电话吗?”

  这句话从顾辰洲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低到几乎被空调的风声盖过去。

  穆念安握着那把钥匙,指腹感受着金属齿痕细密的纹路。

  他看着顾辰洲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手指微微蜷曲,看得出来有些紧张和不安。

  那双手录过上千场戏,握过无数支话筒,冷静、精准、从不颤抖,但此刻它在裤袋外面微微抖着。

  “好。”穆念安说。他把钥匙攥紧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被他的体温慢慢捂暖,“每天几点打?”

  顾辰洲愣了一下,像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具体。

  他别过脸,目光落在窗台那盆绿萝上,声音闷闷的:“都可以。”

  穆念安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把钥匙放进口袋,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传来顾辰洲的声音。

  “念安。”

  穆念安脚步一停,这是顾辰洲第一次这样叫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他转过身,顾辰洲还站在办公桌后面,逆着窗外的光。

  他看着穆念安,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

  穆念安站在门口,认真地看着他。

  “浇水的时候我会打给你的。”他说,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的承诺,“不管几点。”

  顾辰洲的睫毛颤了一下,他垂下去,从桌面上拿起剧本翻了一页,做了个“去吧”的微摆手指动作。

  穆念安走出办公室,关门的时候,从门缝里最后看了他一眼,顾辰洲低着头盯着剧本,但那一页根本没有翻动。

  出差第一天,穆念安下午六点下了棚,打车去了顾辰洲给的地址。

  公寓在市中心偏安静的地段,门禁刷了顾辰洲留的临时卡进去,电梯上到十五楼。

  打开门的一瞬间,穆念安静静地站在玄关处。

  公寓很干净,收拾得一尘不染,家具都是冷色调的。

  灰色沙发、白色茶几、黑色书架。

  但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剧本,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穿过的外套,厨房吧台放着一个没洗的马克杯,里面积了一层薄薄的咖啡渍。

  这些微不足道的生活痕迹让穆念安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换了鞋走进去,找到窗台边上那盆绿萝。

  盆里的土确实干了,几片叶子微微卷边。

  他接了水小心浇透,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顾辰洲。

  “浇好了,今天状态不错,卷边的叶子我喷了点水。”

  发完之后他等了大概三分钟,顾辰洲的回复弹出来:“嗯。”

  “晚上打电话?”穆念安问。

  “好。”

  当天晚上十一点,穆念安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拨通了顾辰洲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对面很安静,只有极浅的呼吸声。

  “在酒店?”穆念安问。

  “嗯。”

  “今天录得累吗?”

  “还行。”

  一问一答,顾辰洲的回复简短得近乎吝啬。

  但穆念安注意到,他每个回答之间的间隔在慢慢变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多说一点,又不知道怎么说。

  “那念一段《朝暮》的台词给你听?”穆念安主动换了话题,“陆辞老师说那段竹林夜话的处理可以再轻一点,我试了几个版本,你帮我听听?”

  “……好。”

  穆念安清了清嗓子,放轻了气息,用那种和白天在棚里完全不同的、带着一点夜晚特有的沙哑和柔软的声音,慢慢念了那段台词。

  他念得很慢,每一句之间留了足够的空隙,像在用声音给某个人铺一张柔软的床。

  念完的时候,电话里安静了好几秒。

  “怎么样?”穆念安小声问。

  顾辰洲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松弛了一些,像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半圈:“第二句那个风字可以再长半拍。”

  “好,我记一下。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又是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都不一样,像两个人并肩坐在河边什么话都不说,水流声就够好了。

  过了很久,穆念安听到顾辰洲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被压了一半的哈欠。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四十。

  “顾老师,你该睡了。”

  “嗯。”

  “那你睡吧,我不挂。”

  “……”

  “你呼吸声轻一点,我听着,不会吵到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穆念安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像顾辰洲躺下了。呼吸声渐渐从浅促变得绵长,每一次呼气的间隔都在拉长。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顾辰洲的呼吸彻底均匀下来了。

  穆念安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没有挂断。

  他就那样听着对面的呼吸声,听着那个人从紧绷到松弛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像在听一段漫长而无声的告白。

  出差第三天,穆念安浇完花拨过去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顾辰洲接了,但声音比前两天沙哑,像刚结束很久的工作。

  “今天录到几点?”

  “十点半。”

  “吃东西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一个很轻的、带着一点迟疑的“……没”。

  穆念安从床上坐了起来:“顾老师。”

  “嗯。”

  “你那边有外卖吗?现在点一个。我的意思是,你下单,我看着你吃。”

  顾辰洲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穆念安听到了手机键盘敲击的声音,再然后是一声极轻极短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

  那个笑太短了,短到穆念安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你管得挺宽。”顾辰洲说。但尾音翘了一点点,并不反感。

  “那你让不让我管?”

  电话那头过了两秒,顾辰洲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让。”

  出差第五天,凌晨两点十七分,穆念安被手机震动吵醒。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来电显示是顾辰洲。

  他立刻就清醒了,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先传过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在调整呼吸的吸气。

  “……念安。”

  声音比任何一次都要哑,带着一种穆念安从未听过的疲惫和脆弱。

  像一个人撑着撑了太久,终于在某一个夜里让那根弦断了一下。

  “我在。”穆念安坐起来,声音清醒而柔软,“怎么了?”

  “浇花了吗。”顾辰洲问。但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了,今天下午就问了。

  穆念安没有拆穿他,他靠在床头,拢了拢被角,声音放得更轻更稳:“浇了,今天叶子比昨天挺,你回来的时候应该能看到新芽。你那盆绿萝其实养得很好,就是水浇得不太规律,我查了一下,绿萝喜欢湿润但怕涝,以后你三天浇一次就行,不用天天浇……”

  他说了很多,说的全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他知道顾辰洲需要的不是信息,是声音。

  他继续说,说到绿萝的品种,说到窗台的朝向,说到上周在工作室楼下看到一只橘猫蹲在快递柜上面,他讲得慢条斯理。

  顾辰洲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念安。”他又叫了一次,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恢复了一点温度。

  “嗯。”

  “……”沉默了几秒,“没什么。”

  “顾老师。”穆念安说。

  “嗯。”

  “等你回来,我陪你去看看医生好不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穆念安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然后顾辰洲的声音传过来,哑着,软着,像是在被子里面蜷成一团才有力气说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穆念安说,“不过好像,猜对了。”

  顾辰洲没有否认,他只是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那天晚上挂了电话之后,穆念安收到一条微信,来自顾辰洲。

  “谢谢你没有嫌弃我。”

  穆念安盯着那条消息,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打字回过去,拇指按了又删删了又按,最后只发了短短一句。

  “顾老师,我怎么会嫌弃你。我连你的花都舍不得让它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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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恋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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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恋法则

作者: 缪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