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你快看微博！你俩上热搜了！”

　　林小北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穆念安刚洗完脸，毛巾还搭在肩膀上。

　　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抹面霜一边含含糊糊地问：“什么热搜？”

　　“辰安同居啊！你自己看！陆辞那个照片被人扒出来了，说你们住的豪华大床房！声宴官博底下已经炸了，你俩的CP粉现在过年呢！”

　　穆念安擦面霜的手顿了一下。

　　他拿下手机打开微博，#辰安同居#四个字红彤彤地挂在热搜第三，后面挂着“热”字。

　　他点进去，置顶的那条帖子把陆辞的九宫格放大到像素级，用红圈把房号标出来，旁边贴着酒店订房界面的截图。

　　两万转发，三万点赞……

　　穆念安靠着洗手台看完那条帖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退出微博，打开和顾辰洲的聊天框，没有发消息，只是在等。

　　果然，二十分钟后顾辰洲工作室的官号发了一条声明：

　　【关于近期网络上有关本工作室配音演员顾辰洲与穆念安的不实猜测，特此说明：两人因出差行程安排，房间预订系工作人员操作失误导致只剩一间，当晚系标准工作分配，两人同住不同床，纯属工作安排。感谢大家关注，请勿过度解读。】

　　措辞官方，语气客气，条理清晰，简直就是标准的公关模板。

　　穆念安看完那条声明，脸上那个翘起来的嘴角慢慢落下来了一些。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心里有一小块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不疼，但有点涩。

　　顾辰洲工作室发的声明，顾辰洲本人应该看过吧，他同意这么发了……

　　穆念安靠在厨房台面上，盯着那条声明下面涌进来的几千条评论翻了翻。

　　有人说“我就知道是炒作”，有人说“心碎了散了散了”，也有人说“同床不同床谁信啊”。

　　他抿了抿嘴，然后他转发了那条声明，配了一个小小的表情。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台面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杯举到嘴边的时候他余光瞟了一眼手机，果然屏幕亮了，消息提示弹了出来。

　　顾辰洲：“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穆念安慢悠悠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拿起手机解锁，对话框里那条消息孤零零地挂着。

　　他打字：“顾老师觉得是什么意思？”

　　发送，然后他把手机拿在手里，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把腿蜷起来，盯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那行字。

　　反复出现又消失，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穆念安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

　　顾辰洲坐在哪儿，可能刚录完音回到家，也可能还在办公室，手里握着手机，打了什么又删掉，反复操作。

　　他眉头应该是皱着的，嘴角抿成一条线，那个冷淡疏离的壳子在被一条简单的反问撬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不能不回答。

　　“对方正在输入……”又消失了。

　　然后弹出来两个字：“别闹。”

　　穆念安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三秒。他慢慢弯起嘴角，把手机举到嘴边，按了一下语音键，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我没有闹。”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语气像是随口一问，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顾老师，你是不希望我们被误会吗？”

　　语音发送后，他把手机放到膝盖上，看着屏幕。

　　这次对面似乎沉默了更久，久到穆念安差点以为他把对话框关了。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辰洲回了一条文字：

　　“不是。”

　　穆念安盯着那简单的两个字，心跳砰砰直跳，然后开始加速，一下一下清晰得能听见。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这个不是，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把那两个字截了图，存进了之前专门设置的分组里。

　　然后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把手机贴在胸口，闭着眼仰起脸，嘴角快翘到耳根了。

　　他回了一条：“那我收回了。”

　　顾辰洲秒回：“收回什么？”

　　“那个表情，既然顾老师不希望被误会……”

　　手机再次震动，这一次直接弹进来一条语音，时长两秒。

　　穆念安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

　　顾辰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他从未听过的、急躁的尾音：“……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穆念安把那条语音听了好几遍，最后的时候他注意到背景音里有一声极轻的、椅子腿挪动的声音，像顾辰洲从某个坐着的位置猛地站了起来。

　　他发了一条文字过去：“顾老师，那你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对面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别问了。”秒回的一条，然后隔了三秒又来了一条：“……我现在说不好。”

　　穆念安看着这些消息，每一条都像在拆解某个人精心维持的防线。

　　他能感觉到屏幕那头顾辰洲的情绪……

　　焦灼、急切、又想克制，像一壶水烧到临界点却拼命压着壶盖不让蒸汽跑出来。

　　他忽然舍不得再逗了。

　　“好，不问了。”他打字，“顾老师早点休息，明天棚里见。”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仰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柔软。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尖，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

　　他脑海里再次回忆这两个字。

　　就在他起身准备去关灯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顾辰洲发了一条新消息，是一张截图。

　　是那条声明下面的评论区，有人评论：“同床不同床谁信啊？辰安绝对是真的！”

　　顾辰洲在那条评论下面截了个圈，圈出了那句“辰安绝对是真的”。

　　截图上他用一个简陋的手机编辑功能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那句话。

　　没有配文，只有一个箭头。

　　穆念安站在客厅中央，举着手机，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箭头看了很久很久。

　　箭头画得很粗糙，像是用拇指快速抹上去的，甚至没有对准那句话的中心，偏了一点点。

　　但那个箭头的方向，清清楚楚地指着那句话。

　　穆念安把手机慢慢放下来，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已经黑屏的手机上。

　　他发现自己在笑，笑得收都收不住。

　　他把截图存好，然后回了一条。

　　“顾老师，你这个箭头画歪了。”

　　对面过了几秒才回。

　　“……没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