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吧？"

　　林小北把咖啡杯往桌上一墩，液体溅出来几滴，落在顾辰洲的笔记本封面上。

　　他顾不上去擦拭，整个人趴在顾辰洲办公桌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上次发双人照是什么时候？三年前？你连和沈思雅合影都没发过！”

　　顾辰洲靠在椅背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停在微博编辑页面。他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许久，表情依旧和平时一样淡。

　　“工作宣传。”他说。

　　“宣传个屁！”林小北压低声音，眼神往外瞟了两眼，确认没别人在偷看，“你敢不敢告诉我，你手机里为什么存了整整十二张穆念安的花絮照？”

　　顾辰洲并没有回答。

　　他转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编辑框里的话和那两张照片，一张两人对着剧本的背影照，暖色灯光下二人的影子交叠在墙面上。

　　另一张是穆念安侧脸特写，闭着眼靠在录音棚的沙发里，戴着监听耳机，睫毛长长的。

　　然后，他点击了发送。

　　页面跳转，新微博发布成功。

　　随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林小北那杯洒了一半的咖啡喝了一口。

　　“……那是我的咖啡……”

　　“再买一杯。”顾辰洲把杯子推了回去，起身往外走去，方向是录音棚。

　　只是刚走出几步就听到了身后林小北爆发出来的压低了嗓子的“卧槽”。

　　手机屏幕亮着，那条微博的评论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三秒内从零冲到两百。

　　林小北的声音有些发颤：“顾辰洲你知道你那条微博一眨眼的功夫，转发量有多少吗？你粉丝炸了你知不知道？辰安CP超话都建起来了你信不信？”

　　顾辰洲并未理会，步子也没停。

　　可走进录音棚关上门的时候，他在门背后站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门把手的手指，有些泛红，显然攥得很用力。

　　穆念安是十分钟后看到那条微博的。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一手拿毛巾擦拭另一手刷着微博。

　　首页第一条就是顾辰洲的头像，他拇指滑过去的瞬间停住了。

　　文案：新搭档。

　　还配了两张照片。

　　穆念安盯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毛巾从手里滑下去落在腿上，他都没心思弯腰捡。

　　第一张是两个人靠得很近，肩和肩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剧本摊开在桌上，他记得那是录第三场之前，顾辰洲提醒“这句情绪不对”，然后就凑了过来一起看。

　　第二张，他就完全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被拍的了。他自己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耳机挂在耳朵上，那应该是录完上午场之后累极了的短暂休息。

　　顾辰洲就坐在他对面，穆念安甚至能猜出这个角度，正是顾辰洲坐在那个矮沙发上的位置，手机从膝盖上方伸出去，没有刻意构图，就是随手一按。

　　只是随便拍了一张，然后就保存了。

　　穆念安把手机举到眼前，放大了第二张照片。

　　他闭着眼的表情很放松，嘴角带着一点惬意的淡笑，看起来像是做了什么美梦。而他不知道顾辰洲当时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心跳不由得砰砰撞着胸口。

　　穆念安退出照片，转发了那条微博。

　　“请顾老师多多指教。”末尾还带了个握手的表情。

　　他盯着自己发的那个握手的emoji看了几眼，觉得太普通太正式了了，可又觉得刚刚好。

　　不过分、不越界、不暴露任何情绪。

　　但手指按在“发送”上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一下。

　　似乎是挣扎了一番，最后他终于按了下去。

　　刷新之后，他的转发下面瞬间涌进来几千条评论。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对着窗外灰蓝色的城市天际线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才平复下来。

　　顾辰洲果然回复了。

　　就在他转发之后不到四分钟。

　　只是一个简单的句号。

　　穆念安蹲下来从床边捡起手机，看到那个句号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顾辰洲只是回复了一个句号？

　　他大脑里反复猜测着这个句号的含义，想找出任何一种合理的解释。

　　到底是表示知道了，还是让他打住，适可而止？

　　穆念安还没想明白，林小北就已经在顾辰洲那条回复下面留言了：“哦豁，句号=得偿所愿？我懂了。”

　　底下跟了三千多条“哈哈哈哈”和“小北老师你磕到了是不是”。

　　穆念安盯着那个句号，胸口涨得满满的，不可否认，他现在很激动，也很满足。

　　他点开顾辰洲的微信聊天框，看着之前二人的聊天记录，虽然有些消息没有得到回复，但现在这个句号应该也算回复了吧。

　　思索片刻后，穆念安反复输入删除了好几次后，最终发出去一行：

　　“顾老师，句号是何含义？”

　　发送的时候他手指少有的发抖，他把手机翻面扣在床上，盘腿坐在那里，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翻过来查看。

　　顾辰洲：“意思是，知道了。”

　　穆念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许久。他靠进床头，把手机举到脸前，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了一遍，然后他截了图。

　　截完图他又看了一遍，然后把那个句号的消息也一并截了。

　　两张截图分别存进相册，建了一个新分组，名字只打了三个字：他说的。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床头，把手机贴在心口的位置。心跳太快了，他能感觉到手机屏幕在随着心跳轻轻震动。

　　顾辰洲知道了什么？知道他要多多指教，知道粉丝在嗑CP，知道那条转发的潜台词是什么？

　　穆念安闭上眼，嘴角笑意越发明显，此时此刻他只想放肆的笑。

　　那天晚上他给顾辰洲又发了一条：“知道了，那明天棚里见。”

　　顾辰洲秒回：“早点睡。”

　　紧接着，穆念安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他关灯躺下，手机搁在枕边。

　　黑暗中他翻了个身，脑海中不断回忆着今天发声的一切，以及顾辰洲给他的所有反馈。

　　凌晨两点，辰安CP超话的热度已经冲进了超话榜前三十，第一条帖子点赞破了五万。

　　贴子内容是一张截图，顾辰洲那条“新搭档”的微博和穆念安转发的“请顾老师多多指教”拼在了一起，中间用红笔画了一个心形。

　　底下的热评第一写着：“新搭档是假的，新媳妇才是真的。”

　　穆念安刷到这条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他把那条热评也截了图，存进了那个叫新的照片分组里。虽然这条和顾辰洲说的没什么关系，但穆念安就是觉得，某个人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应该也会露出他不想被别人看到的表情。

　　其实，他猜对了。

　　同一时间的另一间公寓里，顾辰洲正躺在床上刷着同一个超话。

　　他看到那条评论的时候，手指明显地停了两秒，然后默默点了“赞”。

　　然后又迅速取消了。

　　前后不到两秒钟。

　　但他忘了，超话里的帖子刷新太快，却有人人刚好在那两秒内截到了那个消失的点赞提醒。

　　当天夜里，一条新帖子建了起来。

　　标题只有一句话：“他点赞了！他又取消了！”

　　底下三千条回复，全是乱码式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