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穆念安洗完澡，头发还湿着，随手套了件灰色家居服，就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打开了直播。

　　他开直播的频率不高，一周一次，每次也就几百人看。

　　他没买推广，也不蹭热度，就是安安静静地说话、聊天，偶尔读一段网友投来的文案。

　　粉丝说听他的声音助眠，他就真的每次都压低嗓音，像在哄人入睡一样。

　　今晚也不例外。

　　弹幕稀稀拉拉的，最多的时候在线一百二十人。

　　穆念安靠在床头，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今天才算是工作室第一天的正式上班……环境挺好的，同事都很照顾我……嗯，遇到了几位前辈，人都很好。”

　　然后，弹幕飘过几条：

　　【念念今天见到顾辰洲了吗？】

　　【同问！你不是在声宴吗！】

　　【顾辰洲是声宴的吧？】

　　穆念安看到这些弹幕，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假装在看手机上别的消息，留了几秒的空白。

　　直播间安静下来，只有他轻轻的呼吸声。

　　然后他把视线移回屏幕，像是才看到这些弹幕一样，低头抿唇笑了笑：“顾老师啊……今天见到了。就……打了个招呼，他很忙。”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耳尖泛起了一丝红晕，粉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在暖黄色的台灯光下格外明显。

　　一瞬间，弹幕炸了：

　　【这就脸红了？？】

　　【救命，他好乖啊！】

　　【念念你是不是顾老师的粉丝啊！！】

　　穆念安看到最后那条，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像是才意识到它在发烫。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声音格外的轻柔：“我确实是……顾老师的声粉。很早就是了，大学就在听他的作品。”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弹幕疯狂滚动了起来。

　　穆念安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啊啊啊啊”，有些慌乱地摆手：“别别别，你们不要乱发……我就是说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他说着，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又很快压了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弹幕刷得正热的时候，有人问：“那念念最想和哪位前辈合作呀？”

　　穆念安正要回答“很多”……

　　这是他准备好的标准答案，安全、得体、没有槽点。

　　但就在开口的前一秒，他改主意了。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卫衣下摆的线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如同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的：“嗯……如果有机会的话，很希望和顾辰洲老师合作。”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小声补了一句：“他的声音……特别好听。”

　　话一说完，他自己的脸先红了起来。

　　他把脸往卫衣领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屏幕，像一只说完真心话就害羞得想躲起来的小动物。

　　弹幕彻底疯了。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念念你说这种话是要负责的！】

　　【顾辰洲粉丝前来报到，这是什么神仙联动！】

　　【我去，录屏了录屏了！】

　　穆念安看着屏幕上滚过的弹幕，眨了两下眼睛，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立刻慌乱地坐直了身子：“不是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别往外面发……我就是表达一下对前辈的欣赏……”

　　他越解释，弹幕越兴奋。

　　直播结束后不到半小时，有人把那一段截取下来发上了微博，配文：“声宴新人穆念安直播cue顾辰洲！这害羞的样子谁顶得住！”

　　视频里的穆念安声音清润带一点微颤，说到“顾辰洲老师”时尾音轻轻上扬，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穆念安想合作顾辰洲#

　　这条话题在凌晨一点冲上热搜第十八位，缓慢而坚定地往上爬。

　　点进去全是那条录屏的转发和截图，有人磕CP，有人骂蹭热度，有人好奇问“穆念安是谁”。

　　穆念安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看着话题热度一点点攀升。

　　他脸上的害羞和慌乱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审视线。

　　他点开话题页面，快速浏览了评论风向，总体正面，偶有质疑，可以接受。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边，闭上眼睛。

　　热搜的效果达到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同一座城市的另一个房间里，顾辰洲也还没睡。

　　他刚录完一个夜棚回来，洗完澡靠在床头，随手点开微博打算刷刷今天的圈内消息。

　　结果首页第一条就是#穆念安想合作顾辰洲#。

　　他手指顿了一下。

　　点进去，置顶那条视频自动播放。

　　穆念安穿着灰色家居服靠在床头，头发微湿，声音温和中带一点沙哑，似乎是刚刚沐浴完。

　　他说到自己的时候，睫毛颤了颤，耳朵慢慢转红。

　　顾辰洲看完一遍，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又点开了第二遍。

　　……

　　视频只有四十二秒，他反复看了将近半小时。

　　每次看到穆念安说“他的声音特别好听”时耳尖变红的那一帧，他都会不自觉地按一下暂停，盯着那个画面看几秒，然后再继续。

　　助理十二点半发来消息：“顾老师，热搜你看到了吧？要回应吗？”

　　顾辰洲盯着屏幕，打了两个字：“不用。”

　　发完之后，他又看了两遍视频。

　　凌晨两点，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回床上，手指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穆念安的微博主页。

　　第一条是一条转发的配音作品，配文很简短。

　　上一条是上周发的自拍，站在工作室落地窗前，窗外是灰白色的城市天际线，他穿着白衬衫笑得很轻。

　　顾辰洲把那张自拍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去，点开搜索框，输入“穆念安”。

　　B站账号、配音合集、大学时期的翻唱作品、早期接的一些小角色……

　　他一条一条翻过去，发现穆念安最早的作品是三年前的，那时候声音还没现在稳，带着点青涩感，但已经能听出天赋了。

　　翻到一条大二时期的古风翻唱时，顾辰洲忽然停住了手指。

　　这首歌他听过。

　　三年前他配的一部古风广播剧的片尾曲，翻唱的人是一位不知名的学生。

　　当时他还和制片人说过一句“这个翻唱声音不错”。

　　他看了一眼翻唱者的ID：念念归安。

　　穆念安。

　　凌晨三点十七分，顾辰洲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柔和地投射了进来。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条光带，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视频里穆念安小声又害羞的表情。

　　心跳很快。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微微皱起眉。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但有一种直觉告诉他，有些事情正在脱离控制。

　　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焦虑发作的前兆，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上一次有这样的心跳和不安，是三年前那个人退圈的那天。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推到床边最远处。

　　但他忘了自己刚刚点了收藏。

　　那条四十二秒的视频已经存进了他的收藏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