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穆念安站在声宴工作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门面比想象中的低调,写字楼九层,走廊尽头的玻璃门上贴着“声宴工作室”几个字,字体是手写的,看起来很随性。
他推开门的瞬间,前台小姐姐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一亮:“你是新来的?”
“您好,我是穆念安,今天来报到。”他把简历递过去,笑容恰到好处,依旧是不出错的乖巧和谦逊。
前台带他往里走。工作室比外面看着大,分了好几个区域:录音棚、后期室、茶水间、开放办公区。
穆念安的工位被安排在靠窗的角落,桌上摆着一盆小多肉,旁边贴了张便利贴:“欢迎新人!”
“这是林小北给你准备的,他人很热情。”前台笑着解释。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从录音棚方向窜出来,短发,戴耳钉,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哟,新人来了!”
林小北是顾辰洲的好友,圈内人称“小北老师”,性格和外号一样,自来熟。
他上下打量着穆念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乖好软,这形象和你声音太配了。”
穆念安被他拍得肩膀一歪,稳住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老师好。”
“别叫老师,叫小北哥就行。”林小北揽着他肩膀往里走,“来来来,我带你认识一下咱们工作室的人。”
一圈走下来,穆念安把每个人的脸和名字都对上了号。
他微笑着和人打招呼,礼貌得体,偶尔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拘谨。但他一直在用余光注意着一件事……
顾辰洲的办公室是空的。
桌上放着专业麦克风和监听耳机,笔记本合着,马克杯里似乎还有半杯凉了的咖啡。
穆念安被林小北带着偷偷进去转了一圈的时候他放慢了步子,看到桌角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周二补棚”,字迹锋利,和他这个人一样干脆。
“顾辰洲今天录棚,下午才来。”林小北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他的粉丝?好多新人都是冲他来的。”
穆念安耳尖微红,低头笑了笑:“顾老师的作品我听过很多,确实很敬佩。”
“敬佩”这个词用得妙。既表达了喜欢,又不显得狂热,符合一个职场新人对前辈应有的态度。
林小北果然没多想,哈哈笑了两声:“那你今天是见不到他了,他录的那个项目拖进度了,估计下午三四点才能回来。”
穆念安点点头,心里却暗自记了下来。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熟悉环境,主动帮同事拿快递、整理录音素材,忙前忙后,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勤快讨喜的新人。
林小北看在眼里,越发觉得这个软乎乎的小师弟值得照顾,中午非要拉他一起吃饭。
穆念安推辞不过,便跟着去了。
吃饭时林小北一直在聊顾辰洲。
“你别看顾老师对外高冷,其实人不错。”
“他以前不这样的,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小北突然打住了,他摆摆手说:“算了算了,这些以后你自己体会。”
穆念安夹了一块番茄炒蛋里面最蓬松的一块鸡蛋,慢慢嚼着,没有追问。
但他在心里依旧默默的记了下来。
下午两点五十分,穆念安在茶水间接水。
他特意选了这个时候。根据他之前的观察,顾辰洲三点左右回工作室的话,会从走廊尽头经过,而茶水间是必经之路。
果然,熟悉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沉稳、不紧不慢。
穆念安握紧水杯,调整了一下表情,自然中带一点期待,但不能太刻意。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住了。
“是你。”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比在广播剧里还要好听几分。
穆念安转身,对上顾辰洲的目光。
一米八八的身高让他必须仰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表情。冷峻的眉眼,薄唇微抿,看不出什么情绪。
穆念安立刻站直了身子,水杯差点没拿稳,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顾老师好!上次……上次谢谢您!”
顾辰洲垂眸看了看他胸前的工牌,“穆念安”三个字印在白色卡片上,照片里的他穿着白衬衫,笑得乖顺。
“新人?”他问。
“嗯,刚入职,我叫穆念安。”穆念安说完,似乎是觉得自我介绍多余了,耳尖又红了。
顾辰洲“嗯”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
穆念安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水味,比上次在咖啡厅闻到的更清晰,冷冽中带一点木质调的暖。
脚步声渐渐远了。
穆念安轻轻呼出一口气,正要转身回工位,那道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以后遇到那种事,直接拒绝,不用怕。”
穆念安愣在原地。
他回过头,顾辰洲已经走出了几步远,没有回头看他,只留下一个笔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那句话说得随意,像是顺口一提,但穆念安听出了背后的分量。顾辰洲记得他,记得咖啡厅的事,而且……在意。
穆念安慢慢转回头,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微微晃动。
心跳漏了半拍。
如同咖啡厅那次,又是偏离了他的计划。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两下,才把那股不受控制的心跳压下去。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算了,偶尔偏离他设定的剧本,也没什么不好。
晚上,声宴工作室的论坛分帖里,有人发了一条:
【声宴茶水间】新人穆念安太乖了吧!今天看到他被林小北使唤搬箱子,一句怨言都没有,眼睛红红的,我当场妈粉上身!
底下跟帖:
他真的好好欺负的样子,想rua!
别欺负人家了,今天顾老师不是帮他说话了嘛。
顾老师?顾辰洲?他什么时候管过这种闲事?
不知道,但今天确实说了林小北一句。
家人们,磕到了是怎么回事……
穆念安躺在床上刷到这条帖子,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胸口。
天花板上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路灯光。
他想起顾辰洲回头说的那句话,声音那么冷,话却那么暖。
穆念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犯规了,顾老师。”
安静的房间里,这句俏声声的话,没有人听到。
但这个夜晚,他却比平时多花了十五分钟才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