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安到工作室的时候，热搜热度还没完全褪去，他一进门就被几个同事围住，七嘴八舌地问……

　　“你昨晚直播真的说想和顾老师合作了？”

　　“你们之前认识？”

　　“顾老师看见热搜了吗？”

　　穆念安的脸迅速红起来，慌乱地摆手：“没没没，我就是随口一说……大家别问了……”

　　同事们看他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

　　林小北从工位上探出头来，冲他招手：“念念过来，帮我搬个东西。”

　　穆念安如蒙大赦，赶紧溜了过去。

　　林小北指着他脚边三个纸箱子说：“录音棚新到了一批设备，你帮我搬到二号棚去，我这边有个后期在赶。”

　　箱子不算大，但挺沉。

　　穆念安弯腰抱起一个试了试重量，手肘弯了一下才稳住，他点点头：“好，我搬。”

　　林小北头也不回地走了，穆念安抱着第一个箱子往录音棚方向挪。

　　刚走到走廊中段，手就开始发酸。

　　他咬着牙想撑住，但箱子有点打滑，重心一歪，整个人踉跄了两步，箱子差点脱手砸下去。

　　就在箱子边缘从他手指间滑脱的瞬间，一只大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扣住箱底，把重量接了过去。

　　穆念安一抬头，对上顾辰洲那双冷淡的眸子。

　　顾辰洲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他从穆念安手里轻松接过箱子，指腹擦过穆念安的手背，带着微微的凉意。

　　然后他转过脸，看向刚从录音棚方向走回来的林小北，语气平静日常。

　　“你自己没长手吗？”

　　林小北脚步一顿，表情瞬间凝固。

　　他看了看顾辰洲手里那个箱子，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空着手的穆念安，再看看顾辰洲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几秒钟之后，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眼神从困惑变成意味深长。

　　“我……我就是让念念帮个忙……”林小北的声音有点虚。

　　顾辰洲不再看他，抱着箱子径直走向二号棚。

　　他步子很大，三两下就走到了门口，推开门把箱子放进去。

　　然后转身回来，视线从穆念安微微泛红的指尖上掠过，什么都没说，进了自己的录音棚。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林小北凑到穆念安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八卦：“他帮你搬箱子？他什么时候管过这种闲事？”

　　穆念安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可能是怕我摔了设备？”

　　林小北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拍拍他肩膀：“行吧，剩下的我自己搬。”然后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你以后有事直接找顾老师，别找我。”

　　穆念安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根一热，低头没接茬。

　　但林小北转身走的时候，他没忍住，往顾辰洲的录音棚方向看了一眼。

　　门没关严，玻璃窗后面的那个人正在调麦克风支架，侧脸轮廓被棚里的蓝光镀了一层冷色调。

　　穆念安收回目光，往自己工位走。

　　走到一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的指尖，刚才被箱子勒出了一道浅红的印子，有些发麻。

　　顾辰洲接箱子的瞬间，指腹擦过他手背时，那个触感还留在皮肤上。

　　“他看到了。”穆念安小声嘀咕，带着肯定。

　　中午，穆念安从食堂回来，发现办公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管护手霜。淡绿色的管身，很普通的牌子，超市货架十几块钱的那种。没有任何包装，没有任何署名，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键盘旁边。

　　穆念安站着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下。

　　他拿起那管护手霜，端详了几眼后确定应该是刚买不久的。

　　他拧开盖子闻了一下，味道很淡，几乎闻不出什么香精味，就是最基础的保湿款。

　　他把盖子拧回去，拿在手里转了转，嘴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然后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林小北正在远处和人聊天，压根没往这边看。

　　至于其他同事，都在各自忙各自的，没人注意他桌上多了什么。

　　顾辰洲的办公室依旧空着，笔记本合着。

　　但穆念安知道是他。

　　护手霜是新的，没有包装，没有购买小票，甚至连一张贴纸都没留。

　　不留痕迹，不留把柄，如同做了一件不想被任何人发现的事。

　　穆念安把护手霜放进了自己抽屉最里层。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的笑意一时半会儿收不回去。

　　昨晚的热搜是他故意为之，直播里的那句“想和顾辰洲合作”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句台词。

　　他算好了时间，算好了反应，算好了热度发酵的节奏。

　　但这一管护手霜，他没有预判到。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顾辰洲的聊天框，他们还没有任何私聊记录，对话框里空白的。

　　穆念安盯着窗口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发了一条：“顾老师，谢谢。”

　　发完他心跳砰砰砰地加快，手指攥着手机等了大概十五秒，对面没有回。他又等了三十秒，还是没有。

　　穆念安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他本来也没期待回复。

　　但当天下午，他每次路过顾辰洲办公室的时候，余光都会不由自主地瞟一眼手机，看看对面有没有亮起消息提示灯。

　　一次都没有。

　　直到下班，顾辰洲都没回复。

　　穆念安关上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他明明知道顾辰洲不回消息是正常的，那个人对所有人都这样，冷淡、疏离、隔着距离。

　　可他还是觉得失落。

　　他拎起包走出工作室，电梯门刚要合上，一只手从外侧伸进来卡住了门缝。

　　顾辰洲站在电梯外，手里拿着车钥匙，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他看了穆念安一眼，抬脚走进电梯。

　　两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楼层数字从九往下降，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金属缆绳轻微的摩擦声。

　　“你今天……”顾辰洲率先开口开口了，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发的那条消息。”

　　穆念安心一提，偏头看他。

　　“不用谢。”顾辰洲说，眼睛始终直视着电梯门，“就是顺手买的。”

　　他说完顿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你手容易红。”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一楼到了。

　　顾辰洲先迈步出去，步子依旧很大，很快就走远了。

　　穆念安站在电梯里愣了两秒，才跟着走了出来。

　　他站在写字楼大堂里，看着顾辰洲的背影穿过旋转门，消失在外面灰蓝色的暮色里。

　　你手容易红……

　　穆念安站在原地，慢慢低下头，盯着自己摊开的手心看了很久。指尖那一道红印子已经消了大半，几乎看不出来了。

　　可他觉得那一点温度还在。

　　当天晚上十一点，林小北的手机屏幕亮了。

　　顾辰洲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你过分了。”

　　林小北正在打游戏，看到这条消息直接手滑送了个人头。

　　他退出游戏界面，打字飞快：“？？？我就让念念搬个箱子，怎么就过分了？”

　　对面输入了半分钟，回过来四个字：“他拿不动。”

　　林小北盯着这句话，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哦……”。

　　他放下手机，转头对合租室友说：“你知道顾辰洲今天干了什么吗？他帮一个新人搬箱子，然后晚上跑来质问我，就因为我让那个新人搬了箱子。”

　　室友头也不抬：“所以呢？”

　　林小北靠在沙发上，眯起眼睛：“所以，顾辰洲这个人，三年来没管过任何闲事。现在他要管一个新人搬不搬得动箱子。”

　　他啧了一声，把手机扔在沙发垫子上：“完了。”

　　室友：“什么完了？”

　　“顾辰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