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像是有生命一般,灼烧着林沐雪的眼睛。
【昨晚,谢谢你。还有,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短短十几个字,她却像是看了几个世纪。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也清晰无比,可大脑却仿佛停止了运转,无法处理这条信息所蕴含的巨大冲击力。耳边是血液奔流的嗡鸣,脸颊在瞬间滚烫,心跳如擂鼓,撞得胸腔生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谢谢她?这很合理,毕竟她昨晚送他回家,今天中午还送了药。可是……“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这是什么意思?
是……字面意思吗?她身上有什么味道?洗衣液的味道?洗发水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他怎么会注意到?而且,特意发信息来说这个?
昨晚,他在她肩头,含糊地嘟囔过“太阳的味道”。今天,他说“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两者之间,有关联吗?
无数个问号像是沸腾的气泡,在她混乱的脑海里咕嘟咕嘟地冒出来。她盯着那条信息,手指僵硬,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是该客气地说“不客气,你好点了吗”?还是该假装没看到后面那句,只回前半句?或者……问问他指的是什么味道?
每一种选择都显得无比笨拙,都有可能暴露她此刻兵荒马乱的心情。
她捧着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久久无法落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幽暗的光映着她通红的脸颊和不知所措的眼睛。数学试卷和练习卷被彻底遗忘在桌角,那些红色的叉叉和沉重的分数,在眼前这条简短的信息面前,突然变得无足轻重,甚至有些可笑。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这条来自“浩”的信息攫取了。
他为什么要发这个?是觉得昨晚麻烦了她,礼貌性的感谢附带一句……随口的评价?还是……别的什么?
那句“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千层涟漪。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同学之间会说的话,尤其对方是江浩,那个永远冷淡疏离、惜字如金的江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因为太久没有操作,暗了下去。林沐雪猛地回过神,手指不小心碰到屏幕,它又亮了起来,那条信息依旧刺眼地躺在对话框的最下方。
不能一直不回复。那太奇怪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然后颤抖着手指,开始在虚拟键盘上敲字。删删改改,反复了好几次,最终,她只回了非常简短、甚至有些刻板的一句:
【不客气。药吃了吗?】
点击发送。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林沐雪却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浑身脱力般向后倒在床上,手机被她紧紧攥在胸口,冰凉的机身贴着滚烫的皮肤。她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行字在反复闪烁。
他会回吗?会回什么?会解释那句“味道”吗?还是……就此终结对话?
等待的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她忍不住再次点亮屏幕,盯着那个对话框,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动静。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安安静静,再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
他……不回了?
是不想回,还是没看到?或者,觉得她的回复太无趣,终结了话题?
巨大的失落和忐忑瞬间淹没了刚才的悸动。林沐雪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从顶峰瞬间跌入谷底。她是不是说错话了?是不是应该问问他指的是什么味道?或者,至少表现得……不那么公事公办?
她懊恼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沮丧的呻吟。林沐雪,你真是个笨蛋!连回个信息都回不好!
就在她沉浸在自我厌弃中时——
“叮。”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房间里无比清晰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林沐雪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几乎是抢一般抓过手机,点亮屏幕。
是江浩。
他只回了一个字:【嗯。】
只有一个“嗯”字。没有解释,没有延伸,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冷淡,简短,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可林沐雪盯着这个“嗯”字,刚刚跌入谷底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缓缓地飘了起来。他回了。虽然只有一个字,但他看到了她的信息,并且回复了。他没有无视,也没有终结对话(虽然这个“嗯”字看起来很像终结)。
而且,他回复了关于“药”的问题。这说明……他至少是吃了药,或者打算吃?
她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嗯”字,和他上面那句“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以及自己那句干巴巴的“不客气。药吃了吗?”,忽然觉得这场对话诡异又微妙。像是一场隔空进行的、语焉不详的试探,每一句都藏着未尽之言,每一个字都需要反复琢磨。
她没有再回复。不知道该回什么。问他“好点了吗”?似乎有些多余。问他“什么味道”?她不敢。
对话就此停滞。手机屏幕再次暗了下去。
但林沐雪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那条信息,那个“嗯”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他苍白疲惫的脸,接过药瓶时微凉的指尖,傍晚时那个几不可察的点头,还有……手机里那句“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一整夜都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他靠在她肩头说“太阳的味道”,一会儿是他冷淡地回复一个“嗯”字,一会儿又是周老师拿着她65分的试卷厉声斥责。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学。但林沐雪一大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没怎么睡。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起床,吃早餐时也心不在焉,妈妈问她是不是没睡好,她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一整个上午,她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张65分的数学试卷和厚厚一叠练习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写出来的全是乱七八糟的线条,还有……那个名字的缩写。
她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将那张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脸颊发烫。不能再想了!林沐雪,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是数学!是高考!她在心里对自己怒吼。
然而,理智的堤坝在汹涌的心绪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只要一安静下来,那条信息就会不由自主地跳进脑海,搅得她心烦意乱。她甚至偷偷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反复看着那两行字,试图从字里行间分析出一点什么,却又每次都徒劳无功。
下午,她强迫自己出门,去市图书馆自习。换个环境,也许能静下心来。
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少,大多是学生。林沐雪找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摊开数学练习卷,开始攻克那些令人头疼的题目。沉浸在题海中,时间似乎过得快了一些,那些纷乱的思绪也被暂时压制。
然而,当她做完几道题,抬头活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的阅览区时,整个人却瞬间僵住了。
靠墙的一排座位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低头看着书。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坐姿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从侧面的窗户洒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淡淡的光晕,连发梢都染上了一层浅金色。
是江浩。
他怎么会在这里?理科班的周末,不是通常有竞赛辅导或者加课吗?
林沐雪的心跳瞬间失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把自己藏在摊开的书后面,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道身影带来的强烈冲击。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昨晚那条信息的内容再次不受控制地蹦出来,让她坐立难安。
他看到她了吗?应该没有吧?她坐的位置相对隐蔽,而且他一直低着头在看书。
可是,图书馆就这么大,他万一抬头,或者起身走动,很可能会看到她的。
走,还是留?
走的话,显得她心虚,好像故意躲着他一样。而且,她的数学题还没做完。
留的话……她根本无法专心。只要知道他就在不远处,她的注意力就完全无法集中。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纠结万分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江浩合上了手里的书,站起身,似乎是准备离开。他朝着她这边的方向,走了过来。
林沐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数学题,假装全神贯注,实际上连题目是什么都没看清。脚步声不疾不徐,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他能看见她吗?他会停下来打招呼吗?还是像往常一样,视而不见地走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她的桌边,停住了。
林沐雪的呼吸一窒,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熟悉的、清冷的温度。
时间仿佛凝固了。周围的一切声音——翻书声、低语声、脚步声——都瞬间远去,只剩下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林沐雪?”
清冽平静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林沐雪浑身一颤,不得不抬起头。撞进一双熟悉的、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江浩就站在她桌边,微微垂眸看着她,手里拿着那本合上的书,是某个物理领域的专著,封面是深蓝色的星空图。
“江、江浩同学。”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惊讶,“好、好巧。你也来自习?”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和她面前摊开的数学试卷上扫过,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林沐雪却觉得脸上烧得更厉害了,尤其是想到自己试卷上那些刺眼的红叉。
“在学数学?”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是、是啊。”林沐雪有些尴尬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在他这样的数学天才面前,自己这副对着基础题苦思冥想的样子,简直就像是班门弄斧,可笑至极。“有、有些不太会……”
她的话音越说越低,几乎要消弭在唇齿间。她恨不得立刻把试卷藏起来,不让他看到上面那些愚蠢的错误。
江浩的目光在试卷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对她的分数或者错题发表任何评价,只是视线移开,重新落到她脸上。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恢复了惯常的、略显苍白的干净色泽,只是眼睑下还有一点淡淡的青影,昭示着昨晚或许也没睡好。
“这里。”他忽然伸出手,修长干净的手指,指向她正在纠结的一道函数题,“定义域求错了。分母不能为零,还有根号下的式子必须大于等于零,要取交集。”
他的指尖悬在题目上方,没有触碰到纸张,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林沐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她卡了十几分钟的一道题。经他一点拨,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隐藏条件,脸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啊……是、是这样。我,我漏看了……”
她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么简单的错误,他一定觉得她很笨吧?
“还有这题,”江浩的手指又移到另一道几何证明题上,“辅助线作错了。应该连接AC和BD的中点,利用中位线定理。”
“哦……对,对哦。”林沐雪的声音细若蚊蚋,头埋得更低了。她感觉自己像个在老师面前被当场指出所有错误的小学生,无地自容。
江浩说完这两点,便收回了手,重新插回裤袋里。他没有继续点评她试卷上其他那些惨不忍睹的红叉,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或者轻视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有些不太真实。
“谢谢……”林沐雪低着头,小声嗫嚅。
“嗯。”他又应了一声,依旧是那个简短的单音节。然后,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在她低垂的发顶停留了一瞬,又似乎没有。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让林沐雪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周老师说,你数学需要辅导。”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沐雪猛地抬起头,撞上他平静无波的目光。他知道了?周老师已经找过他了?他……是什么意思?是陈述这个事实,还是在……询问她的意见?或者,是在表达某种……不情愿?
“是、是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脸涨得通红,既是因为被当面提及数学的短板而感到羞耻,也是因为完全猜不透他下一句会说什么。“周老师是提过……说,说想找同学帮忙……”她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难道要她直接问“你愿意吗”?她问不出口。
江浩看着她窘迫得快要烧起来的脸颊,沉默了几秒。图书馆安静的氛围里,远处轻微的翻书声和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就在林沐雪以为他会说“我没空”或者“找别人吧”的时候,他却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我每周三、周五放学后,会在实验楼304自习室。如果遇到不会的题,可以过来。”
说完,他没有等林沐雪的反应,只是朝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拿着那本深蓝色的书,转身离开了。脚步平稳,背影挺拔,很快就消失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后面。
留下林沐雪一个人,僵坐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刚才说了什么?
每周三、周五放学后,实验楼304自习室。如果遇到不会的题,可以过去。
这……是什么意思?是邀请?是通知?还是……仅仅是一种基于周老师要求的、程式化的告知?
可无论是哪一种,这都意味着……她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固定的时间地点,去找他……问数学题?
巨大的冲击让林沐雪完全无法思考。刚刚因为被发现数学糟糕而产生的羞耻感,此刻被一种更强烈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忐忑不安、以及一丝隐秘雀跃的情绪所取代。他主动告诉了她他自习的地点和时间。他允许她去找他。
这和他平日里冷淡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形象,似乎有些……不同。
是因为周老师的要求,他无法拒绝?还是因为……昨晚和今天送药的人情?或者……是那条“味道很好闻”的信息背后,藏着某种她不敢深究的意味?
林沐雪不知道。她只觉得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手里的笔几乎要握不住。她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回面前的数学试卷上,可那些数字和符号,此刻全都变成了扭曲的线条,在她眼前晃动,拼凑出江浩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和他刚刚说出那句话时,平淡却清晰的语调。
整个下午剩下的时间,林沐雪都魂不守舍。眼前的数学题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江浩站在她桌边,修长的手指指向她的错题,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可以过来”的样子。
那句“可以过来”,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她从未敢想象的门。门后是什么,她不知道,是更近的距离,还是更深的沟壑?是希望,还是更彻底的绝望?
但她知道,从他说出那句话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周一回到学校,林沐雪发现自己的生活似乎没有太大变化,又似乎处处都透着不同。她依然要面对令人头疼的数学,面对周老师严厉的目光,面对那张65分的试卷和厚厚的练习卷。但心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让一切枯燥和压力,都蒙上了一层微妙的光晕。
她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上课时,目光会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仿佛能穿过教学楼,看到理科班教室里的情形。做操时,会在人群中下意识地寻找那个挺拔清瘦的身影。路过公告栏,会驻足看一眼物理竞赛获奖名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高居榜首。
而每次看到江浩——在走廊擦肩而过,在食堂隔着几张桌子,在操场远远一瞥——她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他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生人勿近的样子,仿佛图书馆那次短暂的交流从未发生过。他会看她吗?林沐雪不敢确定。有时她觉得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有时又觉得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新的交流。微信对话框停留在那个“嗯”字之后,再无声息。仿佛那条关于“味道”的信息,和那句“可以过来”的告知,都只是她臆想出来的幻觉。
但林沐雪知道,不是。
她开始更加拼命地学习数学。不仅是为了应付周老师,不仅是为了那该死的成绩,更隐隐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力——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太笨。如果……如果她真的要去那个自习室找他,她希望自己至少能问出一些像样的问题,而不是连最基础的公式都搞错。
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下课铃声一响,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离开教室。林沐雪坐在座位上,手里紧紧攥着笔,面前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用红笔圈出了好几道她苦思冥想也解不出来的题目。
她的心跳得很快。今天是周三。实验楼304。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问题。
理智告诉她,不要去。那是他自习的地方,她贸然前去,会不会打扰他?而且,他们的关系,远没有熟到可以随意打扰对方自习的程度。周老师虽然提过找同学辅导,但并没有明确指定就是江浩,更没有安排具体时间。他那天的告知,或许只是客气,或者……是拒绝的一种委婉表达?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微弱但执拗的声音在说:去吧。他既然说了“可以过来”,那就是允许。而且,你是真的不会,真的需要帮助。这是一个正当的理由,一个可以接近他、和他说话的……正当理由。
沈佳怡背着书包过来找她:“沐雪,走啊,发什么呆?”
“我……”林沐雪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我……数学还有几道题不太明白,想去……实验楼那边找个安静的地方再看看。”
“实验楼?”沈佳怡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倏地亮了,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实验楼304?”
林沐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慌乱地避开沈佳怡的目光:“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沈佳怡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是不是江浩哥跟你说的?我就知道!他肯定对你不一样!快快快,快去!还等什么!这可是大好机会!”
“什么机会不机会的……”林沐雪被她直白的话弄得脸颊发烫,心虚地反驳,“我就是去问问题……”
“对对对,问问题!”沈佳怡从善如流地点头,但眼里的促狭笑意更浓了,“那赶紧去问啊!别让人家等急了!哦,不对,江浩哥可能不知道你要去……那你更得快点去了,万一他等会儿走了呢?”
“他怎么会等我……”林沐雪小声嘀咕,心里却因为沈佳怡的话,泛起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不管了,你快去吧!我支持你!”沈佳怡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打气,“记得好好‘问问题’哦!加油!”
说完,沈佳怡朝她挤挤眼,笑嘻嘻地转身走了,留下林沐雪一个人,脸红心跳地坐在座位上,进行着最后的天人交战。
最终,对数学成绩的焦虑,以及心底那点隐秘的、想要靠近的渴望,战胜了胆怯和犹豫。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那些圈出来的题目仔细折好,连同练习册一起塞进书包,然后起身,朝着实验楼的方向走去。
实验楼下午人不多,尤其放学后,更显安静。林沐雪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响,更衬托出她心跳的喧嚣。她一步步走上三楼,找到了304自习室。
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明亮的灯光,和靠窗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果然在。
林沐雪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她几次抬起手,想敲门,又无力地放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她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林沐雪,你是来问问题的!是正经事!不要想太多!不要紧张!
就在她终于鼓起勇气,准备敲门时,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江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的保温杯,似乎是要出来接水。看到她站在门口,他显然也愣了一下,脚步顿住。
四目相对。
林沐雪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脖颈都在发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江浩的目光在她因为紧张而涨红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视线下移,落在她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紧紧攥着书包带的手上。他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侧了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他说,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然后,他拿着保温杯,转身朝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走去,似乎并没有等她一起进去的意思。
林沐雪看着他的背影,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让她先进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乱的心跳,迈开有些发软的腿,走进了304自习室。
自习室不大,只有几张长条桌和椅子,此刻只有江浩一个人。靠窗的位置摊开着几本书和笔记本,还有一支笔。桌角放着他的书包。一切都显得整洁、有序,如同他本人。
林沐雪在离他座位不远不近的另一张桌子旁坐下,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拿出练习册和草稿纸,摊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等待着他回来。
很快,江浩端着接满水的保温杯回来了。他走进来,随手带上门,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将保温杯放在桌角,然后抬眼,看向坐在几步之外的林沐雪。
他的目光很平静,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意味。“哪里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