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沐雪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浑身散架般的酸痛中醒来的。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烧烤店嘈杂的人声、江浩沉默喝酒的样子、他滚烫的手臂、靠在肩头沉甸甸的重量、灼热的呼吸、破碎的呓语……以及那句让她琢磨了一夜的“太阳的味道”。
心脏不受控制地急促跳动起来,脸颊也瞬间变得滚烫。她把自己埋进枕头里,试图冷静。肩膀和手臂的酸痛清晰地提醒着她,那一切并非梦境。扶着醉酒的江浩走回家、甚至半背着他爬上五楼,对体力绝对是巨大的考验。但比身体更混乱的,是她的思绪。
他怎么样了?宿醉难受吗?还记得多少?那些话……是真心,还是胡话?今天见面,会是尴尬,还是……她不敢深想,既忐忑不安,又隐隐怀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待。期待什么?期待他会记得?期待那些醉话里有一星半点的真心?还是期待,经过了昨晚那样近距离甚至堪称亲密的接触,他们之间那堵无形的墙,能稍微松动一些?
“沐雪!再不起要迟到了!”妈妈的催促声从门外传来。
林沐雪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起床,洗漱,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眼下明显的青黑。她扑了点冷水,试图让脸色看起来好一些。早餐食不知味,出门前,目光扫过玄关柜子上妈妈昨天买来还没拆的解酒药,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飞快地拿起,塞进了书包侧袋。万一……他用得上呢?至少,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一个或许能自然跟他说话的借口。
和沈佳怡在上学路上碰头。沈佳怡一见她就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快说快说!昨晚什么情况?你送江浩哥回家,路上没发生什么吧?他有没有……说什么?”
面对好友八卦的眼神,林沐雪脸颊更烫了,支支吾吾:“能、能有什么情况……就,把他送回家而已。他喝多了,几乎不省人事,能说什么。”
“真的?”沈佳怡狐疑地打量她,“那你脸怎么这么红?黑眼圈这么重?做贼心虚?”
“是没睡好!累的!”林沐雪赶紧强调,生怕沈佳怡再追问下去,暴露她更多心思,“扶一个醉汉回家很费力气的好吗?”
“好吧好吧……”沈佳怡撇撇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眼神里还是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那他妈妈有没有说什么?你进去坐了没?”
“他妈妈很感谢我,让我喝了杯水,我就走了。”林沐雪尽可能轻描淡写,心跳却因为回想起昨晚在江浩家的情景而微微加速。她甩甩头,岔开话题,“别说这个了,快走吧,要迟到了!”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各自走向文理科不同的教学楼。看着沈佳怡奔向理科楼方向的背影,林沐雪心里那点因为即将可能见到江浩而生的紧张感,又悄然冒了出来。文科楼和理科楼在不同的方向,平时如果不是刻意,碰面的机会并不多。今天……他会记得吗?他会是什么反应?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走进教室,早读铃声刚好响起。教室里书声琅琅,同学们都在埋头苦读。林沐雪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拿出英语书,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仿佛能透过几栋楼,看到理科班教室里的情形。他会来上学吗?宿醉之后,肯定很难受吧?
整个上午,她都心神不宁。语文课上,老师讲的《赤壁赋》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片段,尤其是江浩靠在她肩头,含糊说着“是你啊”、“别动”、“难受”时的样子,还有那句让她琢磨了一夜的“太阳的味道”。数学课更是煎熬,本来就头疼的公式定理,此刻在眼前更是乱成一团。
课间休息时,她几次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几乎从未有过对话的、江浩的头像(还是上次因为竞赛资料的事临时加的)。聊天记录空空如也,只有一条系统提示的“你已添加了浩,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着,挣扎着。要不要问问他怎么样了?头疼不疼?需不需要解酒药?可……以什么身份问呢?同学?昨晚送他回家的“好心人”?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太多管闲事?他会不会觉得烦?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终还是没有发送。算了,也许他根本不需要,甚至不希望被打扰。那些醉话,就当是梦一场吧。她有些沮丧地想。
中午在食堂,她和沈佳怡刚打好饭坐下,就看到陈旭端着餐盘,东张西望地找位置,看到她们,眼睛一亮,径直走了过来。
“林沐雪!沈佳怡!”陈旭在她们对面坐下,嗓门一如既往地大,“正好找你们呢!”
“怎么了?”沈佳怡咬着筷子问。
陈旭扒拉了一口饭,看向林沐雪,表情有点古怪,压低了些声音:“林沐雪,昨晚真是多亏你了!浩哥那家伙,看着挺清醒,没想到后劲那么大。你没累着吧?”
“还、还好。”林沐雪摇摇头,脸有点热。
“浩哥今天可惨了,”陈旭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同情,“早上我找他一起去食堂,他整个人蔫了吧唧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说头疼得厉害,胃也不舒服,什么都没吃,就喝了几口水。我看他课间都一直趴着,估计难受得够呛。”
林沐雪的心猛地揪紧了。他果然很不舒服,连早饭都没吃。那个总是看起来冷静自持、仿佛无所不能的江浩,原来也会因为宿醉而这么难受。一股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涌了上来,让她坐立难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放在腿上的手指。
“这么严重啊?”沈佳怡惊讶道,“那他不吃饭怎么行?要不要去买点药或者粥什么的?”
“谁说不是呢!”陈旭摊手,“我劝了,没用。浩哥那脾气你们也知道,犟得很,说不吃就不吃,说不去医务室就不去。刚才我去他们班找他,看他好像趴着睡着了,脸色还是不好。啧,早知道昨晚就不该让他喝那么多……”
林沐雪听着,心里越来越沉。她书包侧袋里那瓶解酒药,此刻仿佛在隐隐发烫。她应该做点什么吗?把药给他?或者……至少问问他怎么样了?可是,以什么名义呢?会不会太唐突?他会不会觉得她多事,甚至……觉得她在用昨晚的事情套近乎?
“哦,对了,”陈旭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表情更加八卦,看着林沐雪,“林沐雪,昨晚……浩哥喝成那样,有没有说什么……嗯,奇怪的话?或者,做什么奇怪的事?”
林沐雪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凉。奇怪的话?那些关于图书馆、白裙子、太阳味道的醉话,算奇怪吗?她垂下眼,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避开陈旭探究的目光,声音有些发干:“没、没有啊。他就说难受,想睡觉,别的……好像没说什么特别的。”
“是吗?”陈旭挠挠头,有些疑惑,“那就怪了……我看他今天早上,不只是身体不舒服,整个人都有点……魂不守舍的。跟他说话,有时候要叫两三声他才反应过来,问他昨晚的事,他就皱皱眉,说记不太清了。可我看他那样子,又不像是完全断片……”
魂不守舍?记不太清?林沐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有些发紧,又有些莫名的、细微的期待。他是因为昨晚的事,才会这样吗?那些醉话,他到底记得多少?
“哎呀,管他呢!”沈佳怡打断了陈旭的追问,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沐雪,“沐雪,你昨天不是带了那个解酒药吗?要不……你给江浩哥送去?他这样硬扛着多难受啊。”
“啊?我……”林沐雪猝不及防,脸一下子红了。她确实带了药,可被沈佳怡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让她去送……“不、不好吧?他可能自己买了,或者不想……”
“有什么不好的!”沈佳怡不以为然,“你昨晚辛辛苦苦送他回家,带个药关心一下同学怎么了?而且陈旭不是说他什么都没吃,药也没买吗?万一他下午更难受怎么办?走吧走吧,我陪你一起去理科楼那边看看,说不定能碰上。”
陈旭也点头附和:“是啊,浩哥那脾气,估计不会自己去买。你要是有药,给他送去也好。他就在教室,应该还在趴着。”
在两个好友的怂恿和催促下,林沐雪心里那点犹豫和胆怯,被对江浩身体状况的担忧压了过去。是啊,他那么难受,作为同学,关心一下,送个药,也是应该的吧?至少,把药给他,她就安心了。
“那……好吧。”她听见自己轻声说,心跳已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于是,午饭匆匆吃完,林沐雪在沈佳怡的陪伴(或者说押送)下,怀揣着那瓶小小的解酒药,像是怀揣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和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朝着理科楼走去。
越靠近理科班所在的楼层,她的心跳就越快,手心也渗出了薄汗。她不断在心里打着腹稿:见到他该怎么说?就说“陈旭说你不太舒服,正好我带了,给你”?会不会太刻意?他会不会觉得尴尬?如果他说不需要怎么办?如果他已经好了呢?
各种纷乱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几乎想掉头回去。但沈佳怡已经拉着她,走到了理科(一)班的后门。
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同学都去吃饭或者休息了,只有零散的几个人在座位上做题或小声聊天。林沐雪一眼就看到了靠窗那个熟悉的位置。
江浩果然在那里。
他穿着校服外套,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趴在桌子上。午后浅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给他微微凌乱的黑色短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侧着头,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小半边苍白的脸颊和紧闭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似乎微微蹙着,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难受。
这样的江浩,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难得的脆弱感。林沐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带着酸涩的柔软。
沈佳怡轻轻推了她一下,用眼神示意她快点。
林沐雪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口袋里的药瓶,鼓足勇气,放轻脚步,慢慢朝着那个靠窗的位置走去。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冲破胸腔。每走近一步,都能更清晰地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甚至能看到他额角细密的汗珠。他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
走到他座位旁边,林沐雪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他好像睡着了,呼吸很轻。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叫醒他,会不会打扰他休息?不叫醒,药怎么给他?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趴着的人似乎感觉到了身旁有人,眼睫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因为不适而显得有些迷蒙、带着浅浅血丝的眼睛,少了平时的锐利和清明,多了几分困倦和疲惫。他的目光先是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慢慢聚焦,落在了站在他座位旁的林沐雪身上。
四目相对。
林沐雪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然后以更快的速度狂跳起来。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毫无防备的、带着脆弱感的姿态。她能看到他眼底清晰的疲惫,看到他因为难受而略显苍白的唇色。
江浩显然也没想到会看到她。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片刻的茫然,似乎还没完全从睡意和不适中清醒过来。然后,那茫然的底色渐渐褪去,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惊讶,疑惑,也许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不自然?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似乎掠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然后,他撑着桌子,慢慢地、有些吃力地坐直了身体。这个动作似乎牵扯到了哪里,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你……”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有事?”
林沐雪被他看得更加紧张,手心全是汗,攥着药瓶的手指都有些发僵。她避开他探究的视线,低下头,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药瓶,递到他面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那个……陈旭说你不太舒服,没吃早饭……我、我正好带了点解酒药,你……你要不要试试?可能会好受点。”
说完,她都不敢看他的表情,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天啊,她这说的都是什么?语无伦次的,会不会显得很傻?
江浩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手心那个白色的小药瓶上。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去接。那沉默的几秒钟,对林沐雪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几乎要以为他下一秒就会冷淡地拒绝,或者直接无视。
然而,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手里的小药瓶,又抬眼看了看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眸,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那只干净修长、指节分明的手,从她微微汗湿的掌心里,拿走了那个小小的药瓶。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了她的掌心。
那触感微凉,带着一点点干燥的暖意,一触即分,快得像是不经意的巧合。但林沐雪却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掌心那片被触碰到的皮肤,瞬间变得滚烫。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比刚才似乎清晰了一点。他垂下眼,看着手里的药瓶,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林沐雪的心,因为这两个简单的字,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他接受了。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冷漠以对。他甚至说了“谢谢”。
“不、不客气。”她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回答,连忙收回手,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似乎想留住掌心那转瞬即逝的微凉触感,“你……你好点了吗?头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喝点热水?”
话一出口,她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这是在干什么?问这么多,会不会太啰嗦,显得她很烦人?
江浩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双因为不适而少了些锐利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摇了摇头,声音没什么起伏:“还好。不用。”
还是那样简短的回答,带着他特有的冷淡。但或许是因为他此刻苍白的脸色和沙哑的嗓音,这冷淡听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疏离,多了几分真实的疲惫。
“哦……那,那你记得吃药,多喝点热水。”林沐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觉得脸颊发烫,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我、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甚至没敢再看江浩的反应,转身就快步往教室门口走去,背影带着明显的仓皇。
直到走出理科(一)班的教室,来到走廊上,被午后的微风一吹,林沐雪才感觉脸上滚烫的温度稍稍降下来一些。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掌心那片被轻轻触碰过的地方,依旧残留着异样的感觉。
沈佳怡一直在后门附近等着,见她出来,立刻凑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问:“怎么样怎么样?给他了?他说什么了?”
“给了……他说谢谢。”林沐雪小声回答,脸又有点热。
“就没了?”沈佳怡有点失望,“没再说点别的?比如昨晚的事?”
林沐雪摇摇头,心里却有些乱。他什么也没提。不提昨晚,不提那些醉话。只是接受了她的药,道了谢。这算什么?是礼貌性的回应,还是……别的什么?他刚才看她的眼神,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算了算了,能收下药就不错了。”沈佳怡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回走,“快上课了。哎,你说江浩哥也真是的,不能喝就别喝那么多嘛,难受的还不是自己……”
林沐雪听着沈佳怡的絮叨,心思却早已飘远。他刚才蹙眉的样子,苍白的脸色,沙哑的嗓音,还有接过药瓶时,指尖那微凉的一触……都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下午的课,她依旧有些心不在焉。数学试卷发下来,鲜红的“65”分再次给了她沉重一击。放学后被周老师叫到办公室,又是一顿严厉的批评,还塞给她厚厚一叠基础练习题,勒令她必须弄懂,并提到要找个数学好的同学辅导她。
从办公室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林沐雪抱着沉重的练习卷,心情低落到了谷底。数学成绩的打击,周老师的批评,还有即将可能面临的、在江浩面前暴露自己数学有多糟糕的“辅导”,都让她感到无比沮丧和自我怀疑。
她低着头,慢吞吞地往校门口走,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在她走到教学楼拐角,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公告栏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挺拔,穿着干净的校服,微微仰头看着公告栏上张贴的物理竞赛获奖名单。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神情专注。
是江浩。
林沐雪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他看起来比中午时好了一些,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但眉宇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倦怠。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但一只手似乎无意识地按在小腹的位置。
他也看到了她。他的目光从公告栏上移开,转向她这边。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下眼睛,看清是她后,似乎也愣了一下。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傍晚空旷的校园里,静静地站着。微风拂过,带来初秋的凉意,也带来他身上那股极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林沐雪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想赶紧走开,逃离这尴尬的、无声的对峙,但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她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好点了吗”,或者“药吃了吗”,但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似乎极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那点头的幅度微小到几乎难以察觉,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没再看她,也没说话,只是转身,朝着理科楼后面的方向走去,脚步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
林沐雪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略显清瘦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他那个点头是什么意思?是感谢她中午送药?还是仅仅出于礼貌?他看起来,似乎还是有些不太舒服……
她抱着沉重的练习卷,心里也沉甸甸的,回家的路上,晚风拂面,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烦乱。数学的挫败,对未来的迷茫,还有对江浩那捉摸不定的态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
回到家,她把自己关进房间,连晚饭都没什么胃口吃。摊开那张65分的试卷和厚厚一叠练习卷,红色的叉叉和空白的题目刺得她眼睛发疼。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订正错题,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周老师严厉的批评,一会儿是江浩苍白疲惫的脸,一会儿又是他接过药瓶时指尖那微凉的触感……
“我真是个笨蛋……”她捂住脸,挫败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就在这时,被她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轻微提示音。
林沐雪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是微信新消息的提示。她本以为是沈佳怡或者别的同学,有些烦躁地不想看,但手指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点开了屏幕。
当她看清发信人名字和那条简短的信息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发信人:浩。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甚至没有任何与“解酒药”、“感谢”相关的字眼。
信息内容只有一行简短的字,在手机屏幕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的不真实:
【昨晚,谢谢你。还有,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