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来。”宋明扬的声音很平，“她在外面待了五年。那五年，她一个人撑着一个很小的贸易公司，从零开始。我那时候在国外读书，每个月给她打电话，她从来不跟我说难处。只说‘挺好的’。”

米姝沉默了几秒。“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要夺回来的？”

“不是夺。”宋明扬说，“是还。我母亲没有做错任何事，她不应该被赶出去。我父亲欠她的，不是钱，是尊重。”

米姝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一直以为宋明扬做那些事，是为了权力，为了地位。但他说“是还”。不是夺，是还。还他母亲一个公道。

“那你觉得，你现在还清了吗？”米姝问。

宋明扬沉默了很久。“没有。有些东西，还不了。”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把米姝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理，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城市。

“宋明扬，你以前说，你不是一个人。”

“嗯。”

“那现在呢？”

宋明扬转过头，看着她。光线昏暗，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灼热的、刺眼的，是那种安静而笃定的。

“现在也不是。”他说。

米姝低下头，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心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宋明扬，你今天带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宋明扬说，“是为了让你知道，那个答案，你可以慢慢想。不急。”

米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催促，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没关系“我在”的笃定。

“好。”她说，“那我慢慢想。”

两个人站在观景台上，看着山下的城市。风吹过来，很冷，但米姝不觉得冷。她把大衣裹紧了一些，宋明扬侧头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

“我不冷。”米姝说。

“戴着。”

米姝把脸埋进围巾里，羊毛的面料软软的，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她忽然想起，他以前也这样给她批过外套。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猎物，他是猎人。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猎人，他是一直站在那里的人。不是等她走过去，是让她知道，他一直在。

“走吧。”宋明扬说，“送你回去。”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车子停在半山腰的停车场，走回去只要几分钟。米姝走在他旁边，没有挽他的手，没有靠他的肩。只是走在他旁边，像两条并行的路，不交叉，但也不分开。

上车后，米姝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车子缓缓驶下山路，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渐渐亮起来。一盏灯，两盏灯，一百盏灯，亮成一片星海。

车子在她楼下停稳。米姝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那里，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宋明扬，我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你每次都说‘我也是’，是不是在敷衍我？”

“不是。”宋明扬转过头看着她，“是真的也是。”

米姝笑了，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她忽然转身，走回车窗边。

宋明扬摇下车窗，看着她。

“宋明扬，你上次问我，有没有超出‘值得被认真对待’的感情。”

“嗯。”

“我现在回答不了。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你送我围巾的时候，我觉得很暖。不是围巾暖，是你。”

宋明扬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

“我的荣幸。”他说。

米姝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公寓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