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扬沉默了几秒。“你确定你想知道?”
米姝点了点头。
宋明扬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江水很暗,只有远处桥上的灯光在水面投下一片碎金。
“我父亲不姓宋。他姓孙。”他说。
米姝从来不知道这种豪门秘辛,她只听说宋氏一直是宋明扬的母亲在对外说话。
“他是农村出来的,考上大学,认识了我母亲。我外公不太看得上他,但他很会来事,讨好我外公,讨好我母亲,最后入赘了宋家。为了表示诚意,他把自己的姓改了——从孙改成宋。”宋明扬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在宋家的企业里干了十几年,从一个普通职员做到了副总。他用的是我外公的资源、我母亲的人脉,还有他自己的手段。我外公去世以后,他开始清理宋家的人。那些跟着我外公的老人,一个个被他排挤走。宋家原来的掌权人——我母亲,被他逼得退出了董事会。”
米姝没有说话。
“他对我母亲不好。在外面有女人,有私生子。我母亲知道,但她不说。她觉得说了就什么都没了。她一个人撑着,撑了很多年。”宋明扬顿了一下,“我从小被灌输一个观念——他是仇人。不是我母亲说的,是宋家的其他人说的。他们看着我长大,告诉我,你要替你母亲争口气,你要把宋家夺回来。”
“所以你后来……”
“对。我在宋家人的支持下,和他打擂台。斗了几年,他心梗发作,在医院躺了两个月。我去看过他一次。他在病床上,看到我,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米姝沉默了很久。“你不觉得自己赢了吗?”
“没有。”宋明扬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累。我母亲一个人支撑到现在,很不容易。她不想看到我和我父亲斗,但她也不想看到我放弃。她夹在中间,比我更难。”
“那你和你父亲现在的关系?”
“最熟悉的陌生人吧。”宋明扬的语气很淡,“他不会原谅我,我也不需要他的原谅。”
米姝看着他。路灯的光透过车窗,一明一暗地落在他脸上。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食物链顶端的男人”,更像一个普通的、也会受伤、也会疲惫的、努力活着的人。
“宋先生,你以前说,没有走出来,只是学会了和它共存。”
“嗯。”
“你现在还在和它共存吗?”
“每天都在。”宋明扬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所以你不是一个人。”
米姝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松开了。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被理解了,而是因为她看到——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深渊。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
“谢谢你和我说这些。”她说。
“不用谢。”宋明扬端起酒杯。
米姝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吃完饭,宋明扬送米姝回家。车子在她楼下停稳,米姝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他。
“宋先生,你今天为什么和我说你以前的事?”
宋明扬看着她,“因为你看起来需要一个理由,相信有些东西不会塌。”
米姝的鼻头一酸。她迅速转过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晚安,宋先生。”她没有回头。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