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米姝站在餐厅门口,送走了最后一批同事,夜风吹过来,已经有了深秋的凉意。她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靠在柱子上,仰头看着天空。城里夜晚很少有星星,但今晚天气特别好,居然能看到几颗。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博推送——他转发了那部文艺片《裂缝》的官宣海报,配文只有两个字:“开始了。”
米姝没有点赞,没有评论,没有发消息。她只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坐进了车里。
一周后,许淼进了《裂缝》的剧组。拍摄地点在西南一个城的郊区一个老厂房里,导演赵青把那里改成了男主练舞的地方。场景很简单——四面灰色的墙,一扇很高的窗,一面镶在墙上的旧镜子。地板是老木头,踩上去会吱呀作响。
许淼的第一场戏不是跳舞,是坐着。
剧本里写:男主坐在窗前,阳光从高处落下来,照在他身上。他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一样陌生的东西。
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只有眼神。
赵青喊了“action”。
许淼坐在那个位置上,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膝盖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修长的、苍白的、指节分明的手。
他想起孙老师说的话——“你的身体有记忆。”这双手也有记忆。它们记得攥紧拳头时的骨节咯咯作响,记得握笔时指尖的酸痛,记得以前被另一双同样瘦弱却有力的手握过。
许淼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卡!”赵青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她站起来,看着许淼,“你刚才在想什么?”
许淼沉默了一秒,“在想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对你有用。”赵青走过来,“但你不能被它淹死。你要站在岸上看它,而不是跳进去。懂吗?”
许淼点了点头。
“再来一遍。”
第二遍,许淼坐在窗前,阳光落在他的膝盖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一次,他没有想以前的事。他只是看着——平静地、安静地、像在看一个认识很久但不了解的人。
这双手还能做什么,想做什么?它们能表演吗?它们能表达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吗?
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卡!”赵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好,过了。”
许淼站起来,走到监视器后面,看回放。屏幕上,他的脸被阳光切成了明暗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他的眼睛是垂着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有一种天赋。”赵青说,“你知道是什么吗?”
许淼摇了摇头。
“你不会撒谎。”赵青看着他,“你的眼睛藏不住东西。高兴就是高兴,难过就是难过,痛就是痛。这种天赋,对演员来说,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你演什么像什么;用不好,你演什么都是你自己。”
许淼沉默了几秒,“我想学怎么用好它。”
赵青看了他一眼,笑了,“那就好好学。”
他发现演戏很有趣,能让他心无旁骛,忘记自己以前那些执念。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感觉的。也许是第一次站在镜头前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听到导演说“过”的时候,也许是今天——站在这个破旧的舞蹈教室里,阳光从高处落下来,他穿着最普通的练功服,浑身是汗,腿在发抖,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在做一件对的事。
不是为了红,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