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姝站在原地,端着香槟,没有动。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找他。但她的脚不听使唤,已经开始往那个方向走了。
宋明扬站在大厅的另一边,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他看到她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对那个中年男人说了句什么,对方笑着点了点头,走开了。
米姝走到他面前,停下。
“宋先生。”
“米小姐。”宋明扬看着她,“你的汇报,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你想象的是什么样?”
“我以为你会紧张。”宋明扬说,“你没有。”
米姝笑了笑,“我紧张了。你看不出来而已。”
宋明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结果大概一周后出来。”他说,“不管结果如何,你今天的表现,已经让很多人记住了米斯汀。”
米姝点了点头,“谢谢。”
“不用谢。”宋明扬顿了顿,“你说‘我们也曾经是石头’的时候,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自己现在是宝石了吗?”
米姝沉默了。她看着宋明扬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安静的、认真的等待。
“还在打磨。”她说。
宋明扬微微点头,“我也是。”
米姝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说“我也是”。宋明扬——宋家长子,商界精英,食物链顶端的男人——他说自己也在打磨。这不是谦虚,不是客套。他是认真的。
米姝忽然觉得,她以前对宋明扬的认识,可能是错的。她以为他生来就是宝石,生来就在那个她够不到的位置上。她以为他不需要努力,不需要挣扎,不需要像她一样从泥里爬出来。但他说的“我也是”,让她忽然意识到——也许他爬的不是泥,是别的什么东西。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深渊,只是有的人不说。
“宋先生,”米姝说,“你是说你也有不想提起的过去。”
宋明扬看着她,“嗯。”
“那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宋明扬沉默了几秒,“没有走出来。只是学会了和它共存。”
米姝的手指在酒杯上微微收紧。
“过去不会消失,”宋明扬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但它会变小。当你的现在足够大,过去就变小了。”
米姝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热。她迅速转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谢谢。”她说。
“不用谢。”
午宴结束的时候,米姝走出会展中心,阳光很好,照得她睁不开眼睛。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她说完了。不管结果如何,她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明扬的消息。
“今天的你,像一颗宝石。”
米姝盯着这行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又删掉了。最后她发了两个字:“谢谢。”
对面秒回了两个字:“不谢。”
米姝把手机收进口袋,走下台阶。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她弯腰上车,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米总,回公司吗?”
“回。”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米姝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她想起宋明扬说的那句话——“当你的现在足够大,过去就变小了。”
她的现在,正在变大。每一天都在变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