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淼愣了一下。
“你的身体有记忆。”孙老师说,“不是舞者的记忆,是防御的记忆。你的肩膀永远是绷着的,你的手指永远是攥着的,你的脊柱永远是弓着的。这不是跳舞的姿势,这是随时准备挨打的姿势。”
许淼没有说话。
孙老师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慢慢来。舞者的第一步不是学会动,是学会放松。你要让你的身体相信——现在没有人会打你。”
许淼闭上眼睛。他试着放松肩膀,放松手臂,放松手指。他试着让自己的脊柱不再那么紧,试着让呼吸沉下去。很慢,很难。他的身体像一个被拧得太紧的螺丝,怎么都松不开。
“不急。”孙老师说,“我们有一个月。”
许淼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穿着黑色的练功服,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他的脸很白,眼底有青黑,看起来像一株太久没晒太阳的植物。
但他没有放弃。他重新闭上眼睛,又试了一次。
投资评估的前一天晚上,米姝失眠了。
不是紧张。是那种考试前夜的,说不清的亢奋。她把商业计划书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每一个数字都对了一遍,每一个图表都确认了一遍。没有问题。她知道没有问题。但她的脑子就是停不下来,像一台过热的机器,嗡嗡地转。
她拿起手机,凌晨一点。
微信里躺着几条消息。陈语冰的:“明天加油!拿下宋明扬!”后面跟了一串表情包。
李海平的:“米总,明天我提前到会场,您放心。”
还有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不,不是陌生号码,是许淼的,她没有存,但她认得那串数字。
消息只有四个字:“明天加油。”
米姝盯着那四个字,没有回复。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明天是投资评估的,也许是从新闻上看到的,也许是从林天蓝那里听说的。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发这四个字。是真心祝福,还是别的什么。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她没有回复。但她也没有删掉。
第二天,米姝六点半就醒了。她洗了澡,吹了头发,化了一个很淡的妆。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西装裤。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不是隆重,是郑重。
她对着镜子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出了门。
会展中心的会议室很大,能坐一百多人。今天来的不止宋氏的人,还有其他几家投资方的代表。宋氏是主角,但不是唯一的主角。米姝到的时候,李海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沓资料,西装革履,头发打了发胶,看起来比平时老了五岁。
“米总。”他的声音有些紧。
“放轻松。”米姝说,“我们准备得很充分。”
李海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会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米姝扫了一圈,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有之前接触过的投资方代表,有行业内的分析师,还有一些她不认识但一看就是大佬的人。宋明扬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旁边是宋明搏。宋明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他正在低头看手机,米姝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