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看了他一眼，把剧本推过来，“那就试试。这一段，开始。”

许淼没有看剧本。他已经背下来了。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作，没有道具，只有一盏灯打在他脸上。他抬起眼睛，看着镜头——不，不是镜头，是看着那个不存在于这个房间里的、遥远的地方。

“小时候我以为，痛是会过去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后来我发现，痛不会过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下来。留在骨头里，留在梦里，留在每一个我以为已经好了的伤口里。”

他停顿了一下。

“可是我不能停下来。因为停下来，我就输了。输给那个打我的人，输给那些笑我的人，输给那个……觉得自己不配活着的人。”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后来有一个人告诉我，你配活着。”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她说了，所以我信了。”

导演喊了“卡”。

许淼站在那里，还没有从角色里出来。他的胸口在起伏，手指在微微发抖。

导演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一句台词，”她说，“是你自己想的？”

许淼轻轻点头。

“这个角色是你的了。”

许淼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这个角色是你的了。”导演站起来，伸出手，“欢迎进组。下周一开始排练，先学跳舞。你有一个月的时间，从一个不会跳舞的人，变成一个有灵魂的舞者。能做到吗？”

许淼看着她，握着她的手，说了一个字：“能。”

走出试镜间的时候，林天蓝在门口等着，一脸紧张，“怎么样？”

“过了。”

林天蓝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拍了他一巴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许淼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但没有说什么。他走出大门，阳光照在脸上，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要演戏了。不是因为她会看到，是因为他想演。他想要知道，成为另一个人的时候，他能不能找到自己。

他把双手插进口袋里，走下台阶，走进了人群里。

米姝正在办公室里，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她刚才刷到了一条娱乐新闻——“许淼确认出演文艺片《裂缝》男主，首次触电挑战舞者角色。”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页面，打开商业计划书，继续修改。距离宋氏的投资评估还有两天。她没有时间想别的事。

但那个念头还是冒了出来——他去演戏了，看来是找到新方向了。

《裂缝》的排练在一个老旧的文化馆里进行。导演赵青租了一间舞蹈教室，四面都是镜子，地板磨得发白，窗户很高，阳光从上面斜斜地打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透明的盒子。

许淼第一次站在这个房间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他不会跳舞。不只是不擅长，是完全不会。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四肢不知道该怎么摆，节奏感约等于零。舞蹈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孙，年轻时是专业舞者，退役后专门教演员跳舞。他让许淼做一个简单的伸展动作，许淼做了，孙老师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