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转过头,看向窗外,不让许淼看到自己的表情。现在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说他,两个人共度的那段黑暗岁月,对她来说,除了黑暗,也有弥足珍贵的瞬间。
只是那些瞬间太渺小了,不足以和茫茫黑夜抗衡。
过了很久,她转过头来,恢复了那种冷淡而疏离的语气。
“许淼,我不想欠你什么。你出道是为了让我看到你,现在你做到了。接下来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可以继续当模特,也可以去做别的事——但请你为了自己而做,不是为了我。”
许淼看着她,目光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如果我说,”他顿了顿,“当模特这件事,我其实不讨厌呢?”
米姝愣了一下。
“拍广告的时候,站在镜头前面,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容器。”许淼说,“我可以装成任何人——冷漠的、深情的、脆弱的、坚强的。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所以我很安全。”
米姝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你说得对。”许淼低下头,“我从来没有想过,除了找到你之外,我还想要什么。”
米姝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喝完。白茶混着陈皮的涩在舌尖蔓延,像是一种清醒剂。
“那你就从现在开始想。”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许淼,我不需要你为我而活。这个世界也不需要。你需要的是——为你自己。”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米斯汀设计部的内推联系方式。如果你想试试珠宝设计,我记得你小时候画画很好,也可以来面试。但我不会开后门,你需要用自己的作品说话。”
许淼看着那张名片,没有拿。
“还有,”米姝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要再往我公司送花了。你再送,我就让保安把你列入黑名单。”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她没有回头,就像那个夏天她离开的时候一样。
米姝走出兰亭,夜里山间的风裹挟着冷意拂面,她长出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异样的情绪压了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过去的阴霾。她说那些话,也只是觉得——如果她不说,许淼可能会一辈子困在那个“找到茹妤”的执念里,永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不欠他什么。
不是因为他曾经是那个在阳台上在她极度恐惧和饥饿时递给她食物的男孩。而是因为——他是许淼。一个有权利为自己而活的人。
许淼一个人坐在包间里,面前放着一张名片和一杯没有点过的水。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名片,手指慢慢伸过去,捏住了名片的边缘。
她说她不需要他为了她而活。
她说他配活。
许淼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把名片放在桌面上,用食指轻轻按住,然后慢慢推到桌子的最里侧,离自己最远的地方。
他没有收下。
不是因为不需要,而是因为他现在不够格。
她说得对。他从来没有想过,除了找到她之外,他还想要什么。他的人生,在她离开的那天就停住了。剩下的八年,他只是在原地打转,用“找到她”这个目标来欺骗自己——他还在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