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你知道唐明皇和杨玉环吗?”
许淼微微皱眉。
“唐明皇把杨玉环宠上了天,‘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听起来很浪漫对吧?可是安史之乱爆发的时候,将士们说杨玉环是祸水,要她死。唐明皇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就赐死了她。”米姝的语气不疾不徐,“一个男人把全部的感情压在一个人身上,看起来是深情,其实是绑架。他把自己的梦想、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一旦承受不住,或者一旦出了什么事,他的人生就塌了。而那个被寄托的人,会被所有人指责——‘都是因为你’。”
许淼的脸色白了一瞬。
米姝没有停,“我不是说你是唐明皇,我也不是杨玉环。我是说——许淼,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想要什么?不是因为茹妤,不是因为任何人,而是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包间里安静的只有水煮开的咕嘟声,蒸腾而上的热气将米姝的脸笼在烟雾里,模糊了她的面目。
许淼忽然觉得,他不认识她。
这八年,她变了很多。
不止是华丽的衣着打扮,而是从内心里,变了,准确说是成长了。
他以为,他独自一个人咬牙走了很远的路,可是这一刻,他突然发现只有自己还困在那个她离开的夏天,原地踏步。
许淼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那双手修长而苍白,指节分明,是模特圈公认的“上镜手”。但此刻,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我不知道。”
米姝没有说话。
“从你离开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人生只有两条路。”许淼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一条是像许建国那样,烂在S城的出租屋里,被打他死。另一条是——找到你。”
他抬起头,看着米姝。那双眼睛里的光,脆弱而明亮,像是一盏在风雨中摇晃了太久的灯。
“我没有想过第三条路。”他说,“因为在那之前,我不觉得自己配活着。”
米姝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用白茶的香味压住喉咙里的涩意。
“许淼,你配活。”她放下杯子,声音有些哑,“这不需要任何人来证明。你生活在那个家庭里不是你的错。”
许淼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可是你走的那天,”他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我觉得全世界的光都灭了。”
米姝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
她想起那个夜晚。她站在楼下,仰着头看他在阳台上。走的时候她没有回头,她太怕了,那种日子她一天也过不下去。
“许淼。”她说,声音很轻,“人生确实需要一些追求才能活下去,但……这不是唯一。”
她不知道是在劝他还是劝自己。
她与他又何其相似。
他以自己为光,自己又何尝不是以宋明扬为光。
“对我来说,你就是唯一”许淼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米姝的眼眶热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