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夜色下,东郊的出租公寓里,许淼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他已经卸了妆,换回了自己的睡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塑。
他的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米姝发布会的新闻稿。有媒体拍到了她演讲时的照片——她站在台上,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微微仰着头,嘴角带着自信的微笑,像一颗发光的星。
许淼把照片放大,看她的左手手腕。
被袖子遮住了,看不到。
他又看她的眼睛。照片的分辨率不高,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太亮了,亮到隔着屏幕都觉得刺眼。
他想起她小时候的眼睛。那时候她的眼睛也是亮的,但不是这种亮——那时候的亮,是饿了一整天终于吃到一口饭之后的满足,是被人欺负了咬着牙不哭的倔强,是站在阳台上问他“你死了没”时的那种带着刺的关心。
现在的她,眼睛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有野心,有防备,有疲惫,还有——恐惧。
对他。
许淼关掉手机,把它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仰面躺了下去。
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没有拉严,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盯着那条线,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电梯里的每一个细节。
她披着那个男人的西装外套。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她往那个男人的方向偏了偏,像是本能地寻求保护。
那个男人他认识。宋明扬,宋家长子,商界最年轻的掌舵人。他出现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出现在每一个高端社交场合的名单里,出现在她身边。
许淼闭上眼睛。
他想起八年前的那个傍晚,茹妤站在楼下,仰着头看他。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说:“许淼,我要走了。”
“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她。他想说“别走”,想说“带我一起走”,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她说:“看情况吧。”
他以为她会回来,可是没有。
许淼睁开眼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廉价而干净。他想起小时候,茹妤的衣服上也有这种味道——不是洗衣粉,是那种最便宜的肥皂,洗多了会伤手,但能让衣服闻起来干干净净。
她现在已经不用那种肥皂了。她身上的香水味是玫瑰和肉桂,温暖柔软,带着压抑的野性。那是一款男香,他后来查过——Roaring Radcliff。
她用的是那个男人的香水吗?
还是她自己选的?
许淼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会放手。
不是因为不甘心,不是因为执念。是因为她是他这二十四年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活着的每一秒,都在等那束光照回来。
“没关系。”他对着黑暗说,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身边有别人,没关系。你假装不认识我,没关系。你不回来找我,也没关系。”
他顿了一下。
“我还活着。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