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快，但很重，一下一下地砸在胸口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冲出来。

她忽然想起许淼站在电梯里的样子。

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她记忆里更深、更暗。他说“米总的发布会办得很好”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但尾音微微发颤，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拨了一下。

她说“过去的人和事最好就留在过去”的时候，他笑了。不是那种苦涩的、自嘲的笑，而是一种——确认了什么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的笑。

米姝睁开眼睛，电梯门正好打开。

她走进家门，反手关上门，没有开灯。玄关的感应灯亮了几秒就灭了，整个屋子陷入黑暗。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她走到窗前，把宋明扬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她花了八年时间，把自己从茹妤变成米姝。她以为她已经成功了——她有名校学历，有体面的工作，有宋明扬这种层次的男人愿意和她吃饭。

可许淼只用了几句话，就把她的盔甲敲出了一道裂缝。

“人总是需要重新开始的。”

“有些人，不是你想忘记就能甩开的。”

米姝把脸埋进手心里。

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冷。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捂不热的冷。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陈语冰的微信。

“小姝！今天的发布会太棒了！我看那几个媒体都傻了，肯定没想到你那么专业！”

米姝盯着这行字，打了两个字：“谢谢。”

陈语冰秒回：“你怎么了？情绪不对呀，宋明扬不是去了吗？你们没发生点什么？”

米姝想了想，回复：“他送我回来的。”

“然后呢？！”

“没了。”

陈语冰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你这个人真的是……算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周末，要不要出来逛街？”

米姝打了“好”，然后放下手机。

她走进浴室，卸了妆，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关了灯，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看着微信页面上刚加的宋明扬的对话框。

头像是一片黑色的海，微信名只有简单的大写Y。她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宋先生，今天谢谢你。衣服我洗好了还你。”

发出去之后，她以为他不会立刻回复——毕竟已经快十二点了。

但对面几乎是秒回：“不急。”

米姝愣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你还没睡？”

“刚到家。”

米姝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说什么。想问很多很多，问他在干什么，问他明天有什么事，但每一个问题都显得太亲密了。

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对面也回了两个字：“晚安。”

米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做梦。或者说，她做了，但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