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上,不是那种暧昧的揽搂,只是放在她的肩上,让她不至于瘫倒,又带着礼貌的分寸。
不重,不紧,却稳稳地、不容置疑地,将她从许淼的方向带了过来。
米姝抬起头,撞进了宋明扬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好奇,没有任何她害怕看到的东西。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在说“有我在”的目光。
“走吧。”他说。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了。
宋明扬带着她,走出了电梯。
米姝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许淼那双眼睛——那双从小到大,只在看她的时候才会亮起来的眼睛。
身后,电梯门缓缓合拢。
许淼站在电梯里,看着那扇门一点一点地关上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和八年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他没有追。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
电梯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眼底的青黑和脸上没卸干净的妆无所遁形。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粉底的触感像是戴着一张面具。
他以为他准备好了。
准备好见到她,准备好面对她的冷漠,准备好告诉她他找了八年。
他没有。
他什么都没准备好。
他唯一准备好的,是再次失去她。
会展中心门口,宋明扬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松开米姝,拉开后座车门。
米姝弯腰坐进去,他关上门,从另一边上车。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米姝靠在座椅上,把脸埋进宋明扬的西装外套里。
她没有哭。但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宋明扬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不会倒塌的山。
过了很久,米姝的声音从外套里传出来,闷闷的,“谢谢你。”
“再说谢,你欠我的饭局真要排到下个月了。”宋明扬没有波澜的声音,却一本正经的说着缓和气氛的话。
米姝被他逗笑,刚才的低沉一扫而光。
身后的会展中心越来越远,灯火渐渐变成模糊的光点。
而电梯里,许淼还站在那里。
门关上了,他没有按楼层。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忘的人。
电梯的镜面里,映出他的脸。
苍白的、精致的、脆弱的、带着妆的、像是随时会碎掉的一张脸。
“没关系。”他轻声说。
车子在米姝公寓楼下停稳。
宋明扬没有熄火,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米姝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右手攥着衣领,指节泛白。她的妆还完整,但眼睛下面的阴影遮不住。
“到了。”他说。
米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回过神来,愣了一下,然后低头解开安全带。
“宋先生,你的衣服——”
“先穿着。”宋明扬打断她,“外面风大。”
米姝张了张嘴,想说“明天还你”,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洗好了还你。”
宋明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不用洗”,也没有说“好”。他只是点了下头,像是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
米姝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确实很大,吹得她的裙子贴在小腿上,凉意从脚踝往上爬。她拢了拢肩上的西装外套,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公寓大厅。
身后,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没有立刻离开。她等电梯的时候,透过玻璃门看到那两盏车灯还亮着,像它的主人那双沉默却坚毅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这栋楼。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楼层。门关上的瞬间,那两盏车灯终于灭了,车子缓缓驶离。
米姝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