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姝抿了一口香槟，慢悠悠地说：“他说我不适合这个游戏。”

陈玉冰赞同点头，“确实、确实。然后呢？”

“然后我给了他一张名片，说改天请他吃饭。”

“然后呢？！”

“然后他说下次他请我。”

陈语冰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尖叫，引得周围几个人纷纷侧目。

“你小声点。”米姝伸手捂住她的嘴。

陈语冰扒开她的手，压低声音，但激动一点没减，“米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宋明扬主动说要请你吃饭！宋明扬！那个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宋明扬！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约他吃饭约了一年都没约到？”

“也许他只是客气。”米姝说，但她自己都不信这个说法。

“客气？宋明扬从来不客气。”陈语冰斩钉截铁，“他说请就是请，他说不请就是不请。这个人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

米姝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宋明扬不是一个会“客气”的人。她给名片的时候，心里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像他那种层次的人，每天收到无数张名片，转头就扔进垃圾桶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但他收下了，还说了“我请你”。

这不是客套，这是信号。

一个非常微弱的、不确定的、随时可能被撤回的信号。

但信号就是信号。

“不过你也不要高兴太早。”陈语冰忽然又冷静下来，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你得让他觉得，你不是冲着他家世去的。”

米姝看了她一眼，“我就是冲着他家世去的。”

“……你能不能不这么诚实？”

“诚实不好吗？”

“诚实很好，但你不能让他知道你这么诚实。”陈语冰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肩膀，“你得让他觉得，你是冲着他这个人去的。”

米姝沉默了几秒。

冲着他这个人？

她其实不太确定宋明扬“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今晚之前，她对他的了解仅限于百度百科和陈语冰的道听途说。今晚之后，她知道了三件事：第一，他很聪明；第二，他很冷静；第三，他比她想象中有趣。

但这些够不够让她“冲着他这个人去”？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她会不由自主地绷紧脊背、抬高下巴、让自己的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打磨。不是因为她想讨好他，而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压力——那种来自更高阶层的、无形的、让人不敢松懈的压力。

让她紧张，但她需要这种压力。

因为只有在这种压力下，她才能不断地提醒自己：你还没有到达，你还需要努力，你还需要变得更好、更强、更配得上那个你向往的世界。

“走吧。”米姝放下酒杯，“我累了，想回去。”

“这才几点啊？”陈语冰看了看手表，“还不到十一点。”

“明天还要上班。”

“你一个总经理，上什么班？”

“就是因为是总经理，才要上班。”米姝拿起手包，拍了拍陈语冰的脸，“你继续玩，我先撤了。”

“我送你。”

“不用，司机在外面。”

米姝走出会所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夏季特有的潮湿和温热。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见她出来，连忙打开后座车门。

“米总，回家吗？”

“嗯。”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城市的车流。米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她在复盘今晚和宋明扬的每一句对话。

“本能可以被训练。”

“那你对我的预期太低了”

她一遍一遍地回放这些对话，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的东西。他的语气，他的表情，他停顿的时间，他看她时的眼神。

这是一个猎人在研究猎物的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