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燕的妈妈看着手里火化后，装在小小的盒子里的女儿，她什么都没有了，她这一辈子，输了感情输了教育，现在女儿也离她远去，她想她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的女儿。

“海燕呐，是妈妈错了，总把自己的思想按在你身上，却不曾问你愿不愿意。”

回应她的是无尽的思念，和漫长的人生。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妈妈不想生下你，不愿让你承受这样的痛苦，也可以让妈妈不再那么痛苦。”

她的手抚摸上冰冷的盒子，她现在还剩下什么呢？

后悔，难过，平静。

“你一定很恨妈妈吧，妈妈也恨自己，恨自己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她的眼泪一滴滴滴在骨灰盒上，人死后真的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吗？那一颗颗星星，会不会是留在人间的亲人因思念流下的眼泪呢？

她把骨灰盒抱着怀里，一步步走向埋葬她的地方，亲手将女儿下葬，在妈妈怀里长大，被妈妈埋葬。

海燕，你终于自由了，飞吧，幸运总会降临的。

贺聆把自己关在家里，他不想去上学，这个世界把他抛弃了，他适应了盲文，适应了一切，他的眼睛又恢复了，他发现了一切，世界不公。

他现在十分苦恼，一边想要再次适应生活，想要学习文字来看懂本子里的内容，一边痛苦想要逃避现实。

在痛苦思念交加下，他想要自杀，死了就可以看见陆瑜了，找到陆瑜后一定要质问他为什么丢下自己一个人，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为什么不说实话。

他看着浴室里的浴缸，他做了他想要做的事情，而陆言安在监控里看着贺聆进了浴室，内心强大的不安袭来，他总感觉很慌，觉得自己应该过去打开门查看，即使这样贺聆会恨他，他必须这样做。

于是陆言安下楼驱车开往贺聆住的地方，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冲上楼，在打开浴室的门时，他犹豫了，如果贺聆真的只是在洗澡，那样贺聆一定会更恨他。

他敲了敲门。

“贺聆？”

浴室里很安静，没有回应，陆言安没再犹豫，直接推开了门，贺聆躺在浴缸里，浴缸里全是血，顺着水往浴缸边缘留下。

陆言安慌忙跑过去把贺聆捞起来，拨打120后，用干净的布料按住出血口，等到急救人员来。

把贺聆送到医院的路上，陆言安的手一直在抖，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来到医院后，他能做的只有缴费，等待。

手术室门口，陆言安坐在椅子上，他反思自己的错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骗贺聆，他用手捂着头，想要把这些事情从脑袋里抓出来。

手术门开。

“贺聆家属，出血已经控制住，生命体征平稳，目前情况稳定。”

一股前所未有过的轻松，缓缓漫上陆言安的四肢。

他守在贺聆的床前，看着贺聆手上缠绕的纱布，他伸手想碰贺聆的脸，但是又把手收回来了，他太害怕贺聆又醒来更讨厌他。

他的目光又移到纱布上，他想到贺聆的伤口，那么深的一个伤口，再晚一点去，是不是就失去贺聆了。

“你怎么这么傻呢？不疼吗？”

贺聆缓缓睁开双眼，看了看四周，这是什么地方，闭上眼再睁开，是陆言安坐在床边，担忧的看着他。

“你……”陆言安想说的话太多太多，但他最后只说出来一句“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贺聆并没有离开回答他的话，贺聆闭上眼睛感受黑暗，他不想一个人面对光明，他想要的是陆瑜，没有陆瑜，重见光明就是一把利刃。

许久，贺聆才开口。

“陆言安，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这四年，你有想过我会恢复吗？”

“想过，我想过你会恢复，会恨我，可是我没办法对你说出那样残忍的现实。”

“可是我现在发现了，还不如你一开始就告诉我。”

陆言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着头，眼神一直停留在那个纱布上。

贺聆这次开口：“很奇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像的人呢？”

陆言安没有说话，贺聆就自顾自的继续说。

“你每次听见我喊他的名字，你的心不痛吗？”

“你问我为什么不能把你当成替代品，我做不到，陆瑜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陆言安终于开口。

“贺聆，你是不是因为他才自杀的？”

“是。”

贺聆继续说。

“因为我想他，我爱他。”

陆言安的指甲都要嵌进手心了，他本以为这四年对于贺聆来说，多多少少会有一点感情，可他忘了，这四年，是他偷窃来的幸福。

“我给你请了护工，你不想……见我……我走了。”

陆言安躲了，可是这一次逃避，贺聆再也没有回别墅，也没有回福利院，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

陆言安到处找他，把他可能会出现的地方都寻了个遍，可贺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了一年。

一年后的秋天，2017。

一张偷拍的照片传到了陆言安的手里，照片上，贺聆坐在山上，一个画架摆在面前，上面画的是两个小孩子找寻找四叶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