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你回房间打吧,我不想听。”
“行,谢谢妈。”
肖荆回宿舍给王渺打了个电话,那头接了。
“喂?”
“王渺,是我。”
王渺正要挂。她现在最不想接的,就是肖荆的电话,也不想看见他。
“你先别挂,行不行,我……”
“有事快说。”
“许卿,埋在哪儿了。”
电话那头没声了。肖荆知道,人家大概不想说,他只能认。
王渺想了想,要是许卿跟他在一起那阵子是开心的,那她大概也想让他去看看吧。
“你觉得这城市,我不把她埋墓园,还能埋哪儿。我倒想埋个你永远找不着的地方,可她喜欢你。”
“谢谢。”
“别谢,我恶心你。”
王渺挂了。肖荆就去了墓园,一个一个找。他怕找到那个墓碑,发现许卿真的没了;又怕找不到,许卿又把他一个人扔下。
在那一排排墓碑里,他终于找着他的姑娘了。像快旱死在沙漠里的人,忽然看见了水。
那个墓碑不太一样,埋在土坡上面,不像别的用石板搭着、藏在石板底下。许卿以前跟王渺说过,她要是死了,就装骨灰盒里埋土里,等哪天盒子烂了,她就新生了。
肖荆有点发愣。躺在这里头的人,几天前还答应要给他过生日。他蹲下来,用手摸着碑上的字。
“念念,地下很黑很冷吧。”他一个人在那儿念叨。
“别怕,我很快就来陪你。”
“念念,你跟我说过你爸对你不好,你等着我,我去了,他就不敢欺负你了。”
“念念,别扔下我,你答应过我的。”
肖荆站起来:“念念,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个东西。”
他出了墓园,买了一大堆东西:供品、铲子、小飞燕,还有一盒药。
他回来,在许卿坟前种了一圈小飞燕,摆好供品,点上香,把药从袋子里拿出来。
“念念,咱俩一块儿吃,吃完就能见了。”
要是人死了真有魂,许卿这会儿肯定急得不行。那香的烟一个劲儿往肖荆身上飘。
他没买水,直接把一把药塞嘴里嚼了咽下去。药真苦,真难吃,可没了许卿的人生,更苦。
药劲儿上来了,脑子开始不清楚。他看见那把铲子,拿起来一铲一铲挖开那道阴阳隔着的土,打开棺材盖,看见里头小小的骨灰盒。他跨进去,把骨灰盒抱在怀里。他太累了,太困了,只想抱着李念念,一直睡过去,去另一个世界,再也不分开。
“念念,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可以将我们分开,我爱你。”
2016年,夏,肖荆亡。
坟头的小飞燕在风里飘扬,那象征自由的花,自由,是她们这辈子都没有得到的东西。
寺庙里的神像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看着这些人疯狂。
下午,贺聆上完课,拿着导盲杖往外走,今天是陆瑜的生日,陆言安答应他今天晚点来接他,他想用陆言安给他的钱,买一个礼物。
他走到校门口,贺凛看见贺聆一个人出现在校门口,也确定了周围没有老师,然后走过去。
“贺聆。”
“嗯?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想告诉你,你身边那个人叫陆言安,他不是陆瑜,我知道陆瑜在哪,你想见他吗?”
贺聆并不相信他,那个陪伴他的声音明明没有错,怎么可能不是陆瑜。
“我要回家了,你让开。”贺聆继续拿着导盲杖开始绕开他走。
“陆瑜,福利院096号,你不要否认了!你不想见他吗?”
贺聆愣住了,这个号码,陆瑜告诉过他,那个时候他们无话不说,陆瑜为了让贺聆有安全感,关于自己的任何事情都说了,这个编码是陆瑜告诉他的。
“贺聆,我的编码是096号,你记住这个号码,以后我要是变样了,你可以靠这个认出来我。”
这句话在贺聆的脑海里响起,贺聆缓缓回头:“他在哪。”
贺凛上前拉着贺聆:“走吧,我带你去。”
而随时监视的老师立刻上报给陆言安:老板,贺聆同学被人带出学校了。
贺聆被牵着,一路来到墓园门口,王海燕在这里,这里的风很大。
王海燕上前接过贺聆:“你终于来了,他还在等你呢。”
贺聆听出来这个声音,想问她还有没有被欺负,可以让陆瑜找人保护她,但是王海燕拉着他走得太快了,他害怕涌上心头,也没说出这句话。
过了一会,停了,但王海燕没有把导盲杖给他,他只能举起双手来想要触碰到东西,却被一把推撞在墓碑上。
“你快摸摸他啊,这不是你的陆瑜吗?你不是想他吗?”
贺聆伸手摸,摸到冰凉凉的墓碑,而墓碑上就有096这个数字,他彻底慌了,他双手伸出仔细抚摸墓碑,确认了那就是陆瑜的编号。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敢摸,收回双手,王海燕看到这一幕,终于决定有人比她更不幸,她上前。
“贺聆,陆瑜的墓碑,你不多摸摸吗?他在这里等了你那么久,你却和别人恩恩爱爱。”
“我没有,我没有……”贺聆实在太痛了,他已经接受了陆瑜被领养的消息,也接受了陆瑜回来的消息,现在有人告诉他陆瑜死了。
王海燕不想继续看下去,太没意思了,和她想象的差太远了,她和贺凛就走了,留下贺聆一个人在这里。
贺聆再次伸手触摸墓碑,确认这冷冰冰的墓碑里埋葬的是不是他盼了多年的陆瑜。
“陆瑜……陆瑜……”
他的头靠上墓碑,心里的痛苦让他承受不住一遍遍用头撞在墓碑上,想要把痛苦发泄出来,眼泪是不值钱的珍珠,一滴滴砸在陆瑜的墓碑前。
“陆瑜……我的心好痛,陆瑜……”
就这样哭累了,趴在墓碑前,昏睡过去。
贺聆梦见陆瑜站在很远的地方,他跑过去想要拉住陆瑜,想要问他为什么抛下自己一个人,可是陆瑜回头看着他笑了笑,然后化成一片片三叶草,贺聆的世界又黑了。
然后,一个声音在耳边。
“贺聆,睁开眼,睁开眼看看我。”
贺聆用力睁眼,入眼是一片光明,蓝天白云和这个冷冰冰的墓碑。
赶来的陆言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贺聆发现了。
贺聆不认识这些文字,他只能勉强看出来“2012年殁”,2012年陆瑜就去世了,他的这些年等待,期盼,变成一个个笑话,嘲笑他的无知。
所有人都骗他陆瑜被领养走了,所有人都知道陆瑜去世了,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他。
贺聆的眼泪落下,并没有掉在陆瑜的墓碑前,而是落在了陆言安的眼里,眼泪再次从陆言安眼里流出。
陆言安看着贺聆如此难过,他转身走了。
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喜欢我。
答案显而易见。
贺聆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陆家的,开门就看见陆言安一个人坐在客厅,眼睛红红的,贺聆知道,陆言安绝对知道自己能看见了。
陆言安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是走到贺聆面前,拿出那个礼物,一栋楼。
“贺聆,虽然今天是我的生日,但是我想送你这个。”
贺聆接过,翻看,一栋楼,那么贵重的东西。
“我不要。”
陆言安慌乱的推回贺聆手里:“是不是太少了,我……我送你一个小区好不好,实在不行两个,你不要离开我。”
“陆……先生,这不好玩,你骗我……”
陆言安看到贺聆额头新撞出来的伤,一把抓住贺聆的手腕,“我问你,是不是因为陆瑜,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他死了五年了!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贺聆冷静的听陆言安说我这些话,用另一种手轻轻将他拉着自己的手扯开,“陆先生,我不喜欢你,我只是很真诚而已,我爱陆瑜,即使他不在了,我也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好,我很感谢你,但是请你不要再出现了,我会觉得烦。”
陆言安第一次在除父母外的人面前掉眼泪,他拿着那本房产证:“那你收下这个好不好,你烦我可以去住这里,不要回福利院,我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