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像一锅煮不开的粥，堵在废墟的每一条缝隙里。萧沉舟靠在断墙边，肩上的布条已经湿透，血混着汗往下淌，滴在碎石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住。他没去擦，耳朵竖着，听风穿过钢筋的声音——那比枪声更准。

姬昭昭蜷在排水管口，右手指节裂开，血糊了柳叶刀半把。她用牙齿咬住手腕止血，另一只手在泥地上划了几道，像是记什么。鼻尖有血丝渗出来，她抹了一把，甩在铁皮上。

陆九川坐在哨所地下室入口，左臂缠着绷带，血还在往外洇。军用手环黑了，他拿铅笔在笔记本上画圈，每四十七秒就点一下，跟敲钟似的。腿伤发烫，走路已经不稳，但他没吭声。

外面没人动。厉无锋站在高地处，机械义肢冒着烟，刚才那一波远程指令发得太密，齿轮过载了。他吞下第四颗药丸，瞳孔缩成两条细缝，盯着下方雾影，像在等猎物自己撞上来。

萧沉舟忽然抬手，三根手指贴地，掌心压了压。

姬昭昭立刻停动作，抬头看他。

他没说话，只用嘴型说了两个字：“东南。”

姬昭昭懂了。刚才西北角枪声稀了，风里却传来碎石滚动的动静，像是有人从洼地摸过来。她点点头，把剩下三把柳叶刀插进腰带，猫腰钻进东侧废车带。

那边堆着七八辆报废装甲车，油箱早漏了大半，她蹲在一辆车底，摸到阀门接口，用刀片卡住泄压阀，轻轻一拧。柴油开始缓慢渗出，顺着斜坡往低处流。她又把两把刀别在相邻车体之间，刀刃朝外，等热源靠近就会触发松动。

做完这些，她退回掩体，冲萧沉舟方向比了个“OK”。

萧沉舟看见了，转头对陆九川说：“闪灯。”

陆九川点头，把手电拆了，接上电池和开关，改成频闪模式。他把灯绑在一根钢筋上，探出西面缺口，一秒一闪，像心跳。

雾里立刻有了反应。

三束红外线扫过来，但这次没开枪。对方在观察。

萧沉舟笑了下，冷笑。他知道他们在等信号——不是谁先开枪，而是谁先收到命令。

他摸出最后一颗手雷，拔掉保险，轻轻滚向主通道拐角。然后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墙蹲下，闭眼等。

七秒后，远处传来爆炸声。

是手雷引爆了姬昭昭设的油罐陷阱。火光冲天，照亮了东南洼地——五个黑影正贴地前进，全穿着战术背心，戴着统一腕频器。

萧沉舟睁开眼，抬枪就是一梭子。

前两人倒下，后三个立刻散开，但节奏乱了。他们不再同步，而是各自为战。

萧沉舟抓住机会，连开六枪，清掉两个。最后一个刚要翻滚，被姬昭昭从侧面包抄，一刀插进脖颈动脉。那人抽搐两下，不动了。

“东侧清了。”姬昭昭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但还没完。

厉无锋在高地处猛地抬手，机械义肢发出“咔”一声，像是某种启动音。他对着通讯器说了句什么，声音低得听不清，但下一秒，三路突击队同时推进。

燃烧弹从三个方向扔进来，砸在废墟各处，火舌瞬间舔上残墙。浓烟混着雾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萧沉舟吼了句“散开”，自己冲向主通道，迎着火力压过去。他不能让他们合围。

陆九川被流弹擦中左臂，血喷出来，整个人往后一仰，摔进哨所地下室。他靠墙坐着，喘得厉害，但还是掏出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下“47秒周期，固定口令启动”。

姬昭昭在油罐区遭遇两名敌兵，一个拿砍刀，一个持短管霰弹枪。她没退，直接扑上去。第一刀削断对方肌腱，第二刀割喉，第三个翻身躲过枪击，反手把柳叶刀扎进对方腰眼。那人惨叫一声，扣动扳机，子弹打偏，炸塌了半堵墙。

她喘着气，从尸体上摸出一枚弹壳，在上面刻了几个字：“腕频同步，中枢控”。

然后她把弹壳塞进一块凹陷的铁皮，借着风势滚向主通道。

萧沉舟正躲在装甲车后换弹夹，看见弹壳滚到脚边。他捡起来，看清字，眼神变了。

原来不是人太强，是他们在听同一个节拍。

他抬头看高地，厉无锋还站着，嘴里叼着烟枪，机械义肢不断敲打掌心，像在打拍子。

萧沉舟把弹壳攥紧，低声骂了句：“操，搞乐队呢？”

火越烧越旺，热浪逼得人无法久留。突然，一段燃烧的横梁垮了下来，砸在两方交界处，引发局部塌方。碎石和钢筋轰然落下，硬生生在战场中间扯出一道断层。

枪声停了。

火光映着浓雾，像一场荒诞的舞台剧落幕。

萧沉舟没动，耳朵还听着。五秒，十秒，十五秒……没有新指令，没有脚步声。

他低头看表，从上次攻击到现在，正好四十七秒。

“他们卡住了。”他自言自语。

他起身，沿着排水管往里走，找到姬昭昭。她正靠墙坐着，鼻血流得更明显了，但她没管，只盯着手里的刀。

“你看到了？”她问。

“看到了。”萧沉舟点头，“他们不是自由行动，是被人按秒数喂指令。”

姬昭昭咧了下嘴，笑得有点疯：“那咱们下次，就挑他们换歌的时候动手。”

两人汇合陆九川，他在排水管中部等，笔记本摊在地上，上面画满了时间轴和红点。

“他们每轮进攻间隔四十七秒，源于同一频道的定时广播。”陆九川说，声音发虚，“中断这个频率，他们就瞎了。”

萧沉舟蹲下，拿弹壳碎片在灰地上摆出敌方推进路线。三角阵型，品字形压进，燃烧弹开路，主力随后。

“弱点在这儿。”他指着东南角，“他们依赖固定口令协调，一旦延迟或错乱，节奏就崩。下次攻击，必须打他们切换节点的空档。”

姬昭昭点头：“我突前，近身拆掉指挥终端。”

陆九川说：“我干扰通信，用改装电台反向注入噪音。”

萧沉舟看着两人，最后说：“我狙杀发令者。”

三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话。

外面，火势渐弱，塌方隔出的断层暂时挡住了敌人。战场安静下来，只有余烬噼啪作响。

厉无锋站在高地处，机械义肢冒烟更严重了，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吞下第五颗药丸，呼吸急促，但眼神依旧死盯着下方。

他知道那边有人活下来了。

他也知道，节奏被打乱了一次。

但他不信他们会猜到规律。

他抬起机械手，准备按下第六次进攻指令。

萧沉舟在排水管里，手指轻轻敲着地面，节奏和心跳一样。

姬昭昭把最后一把完好的柳叶刀插回腰间。

陆九川合上笔记本，铅笔折断，塞进口袋。

雾还在，火将熄。

所有人都在等下一个四十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