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了五年。
以前那个单薄可怜的少年,已然窜到了谷羽栖肩头。
也早已褪去了变声期的青涩,多了些少年意气。
谷羽栖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厌归,陪他走过初中的懵懂,熬过高中最难熬的日夜,把那个缺爱的少年,养得满眼都是阳光。
只是这份安稳里,始终飘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谷羽栖身上缠绕的未解之谜,终究还是在一个深夜,亲口说给了厌归。
那晚厌归刷完题,抬头就撞见谷羽栖望着窗外发呆,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愁绪。
他放下笔,凑到谷羽栖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哥,你怎么了?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
谷羽栖转头看他,声音很轻:“厌归,你没发现,哥哥这几年,眉眼一点变化都没有吗?”
厌归愣了愣。
“好像是……哥哥一直没变。”
“我变不了。”谷羽栖的指尖微微收紧,“我被一条线牵着,不完全属于这个时空,连身形都定在了我第一次轮回的时候。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突然扯走,或许是下一秒,或许是等你考上大学,没有准确的时间,也无法挣脱。”
这话像惊雷,厌归脸色瞬间发白,他猛地抓住谷羽栖的手。
“扯走?什么意思?哥你要去哪里?你要丢下我吗?”
“我不想。”谷羽栖看着厌归慌乱的模样,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声音带着无奈的酸涩,“但我控制不了,这事从来由不得我。我能做的,只有在现有的时间陪着你,把你照顾好,等我走了,你也能好好生活。”
“我不要!”厌归声音哽咽,浑身都在发抖,“我只要你!什么轮回,什么宿命,我都想不管,你不准走,我不准你走!”
他好不容易有了家,有了爱他宠他的哥哥,怎么能接受这个人会毫无预兆地消失。
谷羽栖拍着厌归的背,一遍遍安抚,却没再说安慰的话,他没法承诺,只能把这份不舍,化作实打实的安排。
悄悄置办房产,存下足够厌归安稳过一生的积蓄,把所有后路铺得妥当,只愿自己离开后,少年能少受一点苦。
从那次坦白以后,厌归愈发黏着谷羽栖,也拼了命地学习。
清晨的餐桌前,他会赖在谷羽栖身边,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趣事,生怕错过一分一秒的相处。
深夜的书桌前,他刷题的速度更快,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藏着他道不清的执念。
考试结束那天,厌归冲出来扑进谷羽栖怀里,眼睛亮得像星星,声音里满是欢喜。
“哥哥,我觉得考得特别好,肯定能考上我们约定好的大学!”
谷羽栖抱着他,指尖微微发颤,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心底却有些不安。他能隐约感觉到,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里,厌归每天都守在家门旁,连走路都哼着歌。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欢喜下,是怎样的提心吊胆。
他每天都要拉着谷羽栖的手,反复确认:“哥哥,你还在对不对?你会等我拿到通知书的对不对?”
谷羽栖每次都点头,却不敢看厌归的眼睛,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涩意。
盛夏的风带着燥热,蝉鸣聒噪得很。
某天下午,厌归攥着录取通知书,几乎是飞奔着冲回家门,衣角被风吹得扬起。
“哥哥!哥哥!我考上了!我考上大学了!”
他穿过客厅,直奔谷羽栖常待的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却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书桌前空空荡荡,只有一张银行卡静静躺在桌中央,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是谷羽栖独有的清隽。
厌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录取通知书落在地上。
他走到书桌前,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厌归,原谅哥哥,抱歉,我没能等到和你一起分享喜悦。卡里的钱足够你安稳度过余生,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往后照顾好自己。——谷羽栖”
“照顾好自己?”厌归低声重复着,先是低笑,笑声里满是悲凉,随后,眼泪砸在纸条上,砸开几朵泪花。
他早知道谷羽栖会被轮回带走,也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可怎么够呢。
他疯了一样在屋子里寻找,喊着谷羽栖的名字,声音从颤抖到嘶哑,从祈求到崩溃。
可空荡荡的屋子再也没有那个会温柔回应他的人。他跌坐在地上,捡起那张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手掌攥得泛红。
凭什么,凭什么要带走他的光,凭什么宿命要判他再次孤独。
厌归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水渐渐干涸,原本澄澈的黑眸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偏执。
他盯着纸条,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又狠绝。
“我不会接受的,不管轮回把你藏在哪,不管那该死的东西怎么拦着,我总会找到办法,把你拽回我身边。”
我不会服输。
谷羽栖,
哥,
我会找到你,不论什么代价,我也要带你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