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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细密密的落下，朦朦胧胧的罩在福利院那栋老旧的红砖楼上。

谷羽栖撑着伞站在台阶上，他刚从外面回来，皮鞋尖还沾着路上的泥点。穿过操场时，他一眼看见不远处的人。

——

 少年靠在香樟树底下，穿着洗的发白的蓝白衣服，领口松垮垮地敞着，显的身形很单薄。

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那双如墨水般黑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谷羽栖。

 是厌归。

 谷羽栖脚步顿了顿，是现实世界还没长大的厌归，对比皇子，这次厌归显得有些单薄可怜。

 厌归没等他走近，就离开树干站直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像在等一场严苛的审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变声期的痕迹。

“院长说……你可以收养我。”

 他语气笃定，可那双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生怕谷羽栖不喜欢他。

谷羽栖往前迈了一步，伞檐倾过去，遮住了少年半边湿漉漉的肩膀。

“手续应该还没办。你想好了？”

他依稀记得，上上次，好像是找了院长让他帮忙办理手续相关。

 厌归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抬眼，目光锁在谷羽栖脸上，语气可怜。

“我只有你了，哥哥。”

 一句话，轻得像雨丝，却砸得谷羽栖心口微热。他忽的想起那一年，他来福利院做捐赠，厌归就站在远处看他，眼神里藏着光，却不敢靠近。

 雨还在下，操场上没什么人。谷羽栖弯腰，把伞往厌归那边靠了靠，指尖不经意碰到少年冻得微凉的手背。

 “走。”谷羽栖说，“院长在等我们。”

 厌归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后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脚步轻快地跟在谷羽栖身侧。

走过积水的台阶时，谷羽栖下意识伸手，扶了少年的胳膊。

指尖触及的瞬间，他感觉到厌归轻轻颤了一下，不过厌归他又很快又放松下来，像只终于找到窝的鸟，安安稳稳地靠了过来。

 红砖楼的门敞开着，暖黄的光从里面漫出来。

院长在房间喝着茶，抬头见两人来了，笑着递过来文件，说：“羽栖啊，以后这孩子就算是你弟弟了。”

 谷羽栖点头，签完字，把那份崭新的收养证明折好，放进衣服的暗袋里。

厌归还站在旁边，手指绞着衣服下摆，忍不住抬头，偷偷瞄了眼谷羽栖。

 谷羽栖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身，从裤子口袋拿出一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他剥开糖纸，递到厌归嘴边，问：“吃吗？”

 厌归犹豫了一下，张嘴，甜腻的青苹果味在舌尖化开，厌归忽然笑了。

“很甜哥哥。”

……

 走出福利院时，雨已经变小了。

厌归走在谷羽栖身边，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从宿舍带来的几样宝贝——半块橡皮，一支笔，一本翻得卷边的童话书，还有一张小小的、画的歪歪扭扭的画，画上面画的是人，厌归说，那是他第一次见谷羽栖就画下来的。

 阳光穿透云层，暖洋洋洒在人身上。

谷羽栖看着身边的少年。

脑海忽的闪过厌归在车里崩溃大哭的场景，他想，他或许不应该让厌归这么累，他想，与其留下痕迹等待，倒不如，自己也去寻找，虽然轮回不可控，但是试一试呢？

不如挣脱宿命的桎梏，亲自去寻那个守着他留下的旧痕，为他颠沛半生的少年，换自己来赴这场迟来的相逢。

厌归，我欠你一句迟来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