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阳光透过院里的老树叶子，洒在地面上。

厌归起得早，也没什么架子，就在院子里扫落叶，谷羽栖则在一旁搬了个小凳子坐着，撑着脸看厌归。

俩人没怎么说话，就安安静静待着。

厌归扫完地，靠在树干上瞅着还在看他的谷羽栖，忍不住开口：“你平时就一个人在这小院里待着，不觉得闷得慌？”

谷羽栖换了个姿势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我也才刚来没多久，主要也留不长。”

厌归心里一下子就堵得慌，没再接话，撅着嘴就默默看着他。

没多大会儿，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听起来就来者不善。

厌归立马站起身，挡在谷羽栖跟前，皱着眉往院门那看。

“什么人？”

他话音刚落，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冲进来几个拿着剑的蒙面刺客。

领头的刺客盯着厌归，眼神阴狠。

“总算找到你了，四皇子，殿下。”

厌归瞬间明白，是宫里大哥的人追来了，想要拿他性命。

他没退后半步，死死盯着对方，可那些刺客没耐心了，挥着剑就朝着厌归胸口刺过来，又快又狠，压根没留活路。

厌归都没来得及躲，就看见身边的谷羽栖猛地冲过来，一把将他拽到身后，自己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剑。

刀刃扎进谷羽栖的胸口，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

“哥！”厌归惊呼一声，伸手扶住他发软的身子，手都在抖，“你傻不傻啊！干嘛替我挡着！”

谷羽栖推开了厌归，“他们……还在。”

厌归反应过来，眼神阴翳，一脚对着刺客下三路踹了过去，夺下了剑。

许是重要的人伤了，厌归手起剑落，毫不客气。索性这一帮都是乌合之众，很快就倒地了一片。

厌归急忙丢下剑，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给他止血，声音都带着哭腔：“怎么办，流血了，好多血……”

“你不用替我挡的啊，我躲的过去……”

谷羽栖脸色白得吓人，却还伸手拍了拍厌归的手，强撑着笑了一下，“慌什么，我没事，死不了。”

“都流这么多血了还叫没事？”厌归眼睛通红，“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啊……我……”不能没有你。

谷羽栖喘了口气，抬手擦了擦厌归的眼泪。

“我不敢赌，我跟你不一样，我死不了，可是你，在这伤了，我救不了你，你就死了。”

“而且，我也做不到看着你可能会受伤，会很疼的。”

厌归感觉到怀里人的体温渐渐消失，他却没无能为力。

“可是，我才跟你有一天。”

“我没想到……到来的这么快。”

他哆嗦着把谷羽栖的头抱在自己腿上，伸手去摸他的脸，冰凉冰凉的。

“你醒醒啊……”厌归哽咽着，“你不是说死不了吗？不是说还要回来的吗？你骗我……”

院子里静得只剩下他的抽泣声。

地上刺客的尸体躺着一动不动，扫得干干净净的地上又延开了一大片暗红色。

厌归忽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把谷羽栖放好，转身就往屋里冲，翻箱倒柜地找家里的药箱。

柜子里乱糟糟的，他也不管什么了，把东西一股脑全扒拉出来，翻出纱布和金疮药，又跌跌撞撞跑回去。

“忍着点啊，很快就好。”厌归跪在谷羽栖身边，手抖得连药瓶塞子都抽不开，好不容易打开了，想把药倒上去，手却一碰着那伤口就缩了回来。

那个伤口有一些狰狞。

厌归颤了一下，扯过纱布一层一层往谷羽栖胸口缠。血渗得有些快，纱布很快就红了，他就换一层，再缠一层，手忙脚乱了半天，才算勉强止住了血。

弄完这一切，厌归瘫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谷羽栖凉透的身子。

风拂过脸颊，厌归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把脸埋在谷羽栖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息，声音闷闷的。

“不准睡，听见没？你还得跟我把这日子过下去，我还想带你去皇宫见见父皇。”

外面的天彻底亮了，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俩人身上。

厌归就那样抱着谷羽栖坐在地上。

他把谷羽栖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小声嘀咕了句。

“下次再敢替我挡刀……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随后厌归也不管他听没听见，就这么絮絮叨叨的说着。

从小时候偷摘隔壁宫院的桃子，再说到以后想一起去的地方。

阳光慢慢爬高，零散的光透过树叶，落在厌归微抖的身上，也落在那片还在慢慢渗血的纱布上。

——

院子的声音不算多，风的声音，虫子的鸣叫，还有厌归一声比一声轻的自我安慰。

当然，这些，谷羽栖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