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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归是凭着执念，找到这座山郊里的僻静小院的。

他至今记得，五六岁那年，破败的土地庙前。那个眉眼温柔的人忽然又出现了，说自己是来赴约的。可只不过一瞬间，那个人便在他眼前化作流光消散，独留自己举着小手，委屈地囔着哥哥又走了。

那幕，成了他十几年里日夜的念想，他守着那份空无的约定，循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仿若身临其境的梦，终于寻到了这里。

院门虚掩，厌归轻轻推门而入，院中老树虬枝，屋檐角落爬上藤蔓，与记忆里的光景隐隐重叠。树下立着一道身影，他听见开门的动静，缓缓回身。

四目相对的刹那，厌归心口猛地一缩，呼吸都顿了半拍。

是他，那个他等了十几年的人。

谷羽栖先是微怔，很快归于平静。

“你找谁？”

“找你。”厌归定在原地，他的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皇子的清贵，语气里带着执拗，“我找了你很多年。”

“我与你，素未谋面。”

“素未谋面？”厌归向前几步，目光牢牢锁在谷羽栖脸上，不肯移开半分，“五六岁那年，城郊土地庙，你蹲下身唤我，说你是来赴约的，随后便在我眼前消失。你敢说，你不认得我？”

谷羽栖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的一颤，许久才轻声开口。

“你竟还能记了这么久。”

“我忘不了。”厌归的声音里藏着压抑多年的情感，“那日你为何忽然消失？这些年，你又去了哪里？”

“我……来去皆由不得自己。”谷羽栖移开落在厌归身上的目光，“消失，从来都不是我本意。”

“所以这一次，你还要走，是吗？”厌归盯着他，声音微微发紧，带着一丝忐忑。

谷羽栖抬眸看他，眼神坦诚，没有半分隐瞒。

“嗯。”

厌归的心像是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闷疼在心脏里蔓延开来。

“就不能多留些时日吗？”他问得轻声，带着试探和藏不住的卑微。

谷羽栖看着他眼底的期盼，抿了抿唇。

“我留不住，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回便会带我走，我……阻止不了。”

“连陪我一段日子，都做不到吗？”厌归追问，委屈的皱了眉。

无声。

厌归沉默片刻，抬手从腰间取下木牌，木牌被摩挲得温润光滑，上面刻着一道歪歪扭扭却清晰的印记，

“我凭着梦里的记忆，刻下这记号，守了十几年。”厌归将木牌递到谷羽栖面前，“我以为，凭着它，我就能留住你。”

谷羽栖的指尖轻轻抚过木牌上的印记，“它不是用来留我的，是用来让你找到我的。每一次，我都会留下痕，等的，从来都是认出它的你。”

“是我，一直都是我，我认出来了。”厌归开口，眸底闪着光。

谷羽栖轻轻颔首。

“那这一次，你到底会待多久？”厌归又一次问。

谷羽栖望着他，久久沉默，他不想欺骗厌归，最终只得缓缓吐出。

”我不知道。”

厌归声音带着些颤抖：“你连一个假的期限，都不肯给我吗。”

“给了，就是骗你，我不想骗你。”谷羽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在厌归的心上。

“我不怕被骗，我怕的是你再一次凭空消失，我再也寻不到你的踪迹。”厌归执拗着。

谷羽栖看着眼前这个执着了十几载的人，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厌归牵起谷羽栖的衣角，眼角带着未下的泪水 “自你在我儿时消失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要寻你一生了。”

谷羽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你可以留在这院中，待到我的轮回来临。”

他顿了顿，终是没在继续说下去。

厌归缓缓点头，手拉上谷羽栖臂膀，“好，你何时走，我不问，但求在你离开前，跟我说说，别再突然丢下我，好不好。”

风过庭院，树叶簌簌作响。儿时仓促的离别，换来成年的明知会散的重逢。

但是他们都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