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落地窗外,暮色像稀释的墨汁渐渐晕染开来。
南茫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演算纸上演算步骤密密麻麻,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轻响。
她忽而停下笔,蹙着眉盯着某行公式,右手无意识地卷着耳边一缕碎发。
斜对面的苍御始终保持着同一姿势,摊开的精装书许久未曾翻过页。
他的视线看似落在泛黄的纸页上,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余光却像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锁在女孩认真的侧脸上。
她思考时会不自觉地轻咬下唇,灯光在她微垂的眼睫上跳跃,连耳尖泛起的淡淡粉色都清晰可见。
墙上的石英钟滴答声在寂静空间里格外清晰,指针悄悄滑过八点。
突然响起的工作人员声音打破了微妙的平衡,“同学,我们要闭馆了。”
南茫猛地抬头,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斜线。
苍御几乎是同时合上书本,书页碰撞的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他迅速移开视线,耳尖却比南茫的更红了几分。
夕阳把图书馆的玻璃幕墙染成鎏金,苍御替南茫拉开沉重的木门,晚风卷着香樟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南茫,去吃后街那家酸菜鱼吗?听说新出了青花椒口味。"
他单手插着裤袋,侧头看她,校服衬衫的袖口随意卷到小臂。
南茫抱着刚借的《天体演化》往后退半步,书包带在肩上勒出浅浅红痕。
"不了,我等人。"
她的帆布鞋轻轻碾过地面的光斑,说话时让人听不明白是什么情绪,好像没有任何波澜。
苍御的指尖在裤袋里蜷了蜷,正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篮球拍击地面的声响。
"南茫!"
陈默抱着颗篮球跑过来,运动服领口还沾着草屑,看到苍御时愣了愣,随即露出爽朗的笑
"这是?"
"苍御。"
南茫有些意外陈默的反应这么淡,却还是说出了苍御的名字。
"你朋友吗?"
陈默把篮球夹在腋下,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进锁骨,看向苍御的眼神带着几分打量。
“同学。”
南茫没有看苍御,只是淡淡地回应着陈默。
“哦,同学啊。”
陈默似乎有些得意,他不经意看了苍御一眼,眼里却有些挑衅。
"刚才苍御说要去吃饭?介意多双筷子吗?我正好饿了。"
听到这话的苍御正打算反驳什么,陈默没等苍御回答,却已经自然地转向南茫。
"等的人是我吧?走,一起去。"
苍御看着陈默想要接过南茫怀里的书,被南茫拒绝后露出的失落,忽然觉得青花椒的味道或许真的不错。
三个人的影子在暮色里被拉得很长,篮球偶尔从陈默手中滑落,发出咚咚的声响,惊飞了树梢栖息的麻雀。
餐厅里,南茫面前的骨碟很快堆成了小山。
左边的苍御刚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还没落到碟子里,右边的陈默已经眼疾手快地舀了一勺松仁玉米,稳稳当当盖在上面。
“南茫,尝尝这个,这家的鲈鱼做得最地道。”
苍御的声音温和,眼角的余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锐利,扫过陈默的手。
陈默像是没看见,脸上挂着爽朗的笑:“鲈鱼哪有玉米甜?南茫,这个甜而不腻,你肯定喜欢。”
说着,又拿起公筷,瞄准了盘子里最后一个鲍汁虾球。
苍御也意识到了什么,手中的筷子也几乎同时伸了过去,两根筷子在半空中轻轻撞了一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两人都没说话,但空气中的火药味却浓了几分。
南茫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拿起自己的筷子,小心翼翼地从堆积如山的菜里夹了一小口米饭。
她能感觉到那两道几乎要在空中交汇碰撞的目光,一个灼热,一个冰冷,都带着势在必得的意味。
这顿饭不知道为什么,吃得她如坐针毡,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终于,桌上的菜渐渐少了,两人的“夹菜大战”才告一段落。
“南茫,我送你回家吧,我开车来的。”陈默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不用麻烦你了,”苍御立刻接口,抢在南茫前面说道,“我家跟南茫顺路,我送她就好。”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眼神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南茫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谢谢你们,不过不用了,我可以直走过去就好,很近的。”
她站起身,拿起包,神色间是不可置疑的坚定,“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便转身快步离开了餐厅,留下陈默和苍御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一丝未得逞的失落。
南茫走出餐厅,深深吸了一口气,晚风吹在脸上,让她感到一阵轻松。
终于,可以不用再夹在他们中间,应付那无声的战争了。
今天这顿饭,吃得莫名其妙的,让她很是不解。
“喂,陈默,”苍御和陈默走到了体育馆,苍御有些愤怒地把水瓶砸在地上,水花溅起细小的弧线,“敢不敢打一场?”
陈默直起身,眉梢微挑。
他瞥了眼苍御紧绷的下颌,语气平淡:“没兴趣。”
“怎么?怕了?”苍御嗤笑一声,故意提高音量,“还是觉得在南茫面前,输了没面子?”
他往前走两步,鞋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连球都不敢接,难怪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女生拿东西。”
“苍御是吧,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很幼稚吗,非常幼稚,就像是小孩子一样的,你说,要是南茫知道了,她”
“南茫可不在这儿看着,你再怎么装也没用,我觉得你对她别有用心,我不喜欢你!”
苍御打断陈默,眼神死死锁住他,像头好斗的幼兽,“不敢打就直说,以后离她远点。”
陈默的指尖在身侧缓缓蜷起。他看着苍御泛红的眼眶,忽然低笑一声。
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既然如此,那我奉陪。不过说好了,输了别赖皮。”
篮球被狠狠拍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惊飞了场边槐树上的麻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