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悦是第四个,也是最特别的一个。
她带来的,是一朵花。
准确说,是一朵布做的向日葵,原本应该是鲜黄色的,但现在褪色褪得厉害,成了暗淡的土黄色,花瓣软塌塌地耷拉着,像是病了很长时间。
“这是我的快乐。”小悦把花放在工作台上,声音小小的,“它慢慢褪色了,越来越淡……”
小悦以前是个特别爱笑的孩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可去年她妈妈生病了,住了很久的院。小悦每天放学去医院,看着妈妈苍白的脸,看着吊瓶一滴一滴,看着爸爸疲惫的眼神。渐渐地,她笑不出来了。不是不想笑,是笑容好像从她心里消失了,连带着快乐的色彩也一起褪去。
钟婆婆看着那朵褪色的向日葵,很久没说话。她轻轻抚摸花瓣,花瓣在她指下微微颤抖。
“褪色的快乐啊……”她轻声说,“这是最难修,也最需要仔细的。”
她没有马上动手,而是先搬来一张小凳子,让小悦坐在工作台旁。
“修褪色的东西,不能急。”钟婆婆说,“得先知道它原来是什么颜色,为什么褪色。”
她点起一盏小小的酒精灯,灯焰是蓝色的,很柔和。在灯上架起一个小玻璃碗,碗里装着透明的液体。她把向日葵轻轻放进去。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花瓣在液体里慢慢舒展,褪去的颜色像被唤醒的记忆,一层层浮现出来:先是极淡的黄,然后深一点,再深一点……但不是鲜黄色,而是像老照片一样的、怀旧的暖黄。
同时,碗里开始浮现画面:小悦三岁生日,满脸奶油大笑;第一次去海边,追着浪花跑;和妈妈一起烤饼干,烤焦了但还是很好吃;爸爸把她举过头顶,她觉得自己能碰到天……
都是很小、很温暖的瞬间。每个瞬间,花瓣的颜色就恢复一分。
“快乐的颜色,是这些记忆调出来的。”钟婆婆看着画面,眼神温柔,“褪色,不是因为记忆消失了,是因为太久没拿出来看,颜色沉睡了。”
画面放完,花瓣恢复了六七成颜色,但还是不够鲜亮,像蒙着一层薄雾。
“接下来,要调新颜色。”钟婆婆从架子上取下三个小瓶:一瓶是金粉,一瓶是橙色的光点,还有一瓶是透明的、但闪着彩虹光泽的液体。
“金色是‘当下的小确幸’。”她撒了一点金粉在花瓣上,“比如今天阳光很好,比如早饭的煎蛋特别圆,比如路上看见一只胖乎乎的猫。”
金粉落在花瓣上,融进去,花瓣亮了一度。
“橙色是‘未来的期待’。”她又撒了橙色光点,“比如周末爸爸答应带你去公园,比如下个月妈妈就能出院了,比如暑假可以去奶奶家摘葡萄。”
橙色光点像小萤火虫,在花瓣上停留片刻,然后渗进去。花瓣又亮了一度,鲜活的橙色在黄色下隐隐透出来。
“最后这个,”钟婆婆拿起彩虹液体,“是‘感恩的虹光’。感谢妈妈一天天好起来,感谢爸爸那么辛苦照顾家,感谢自己这么坚强。”
她滴了一滴在花心。液体从花心蔓延开,流过每一片花瓣,所到之处,蒙着的薄雾散去了,颜色变得通透、鲜亮,像被雨洗过的向日葵,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最后,钟婆婆拿出一小瓶银色粉末。
“这是‘笑容的星尘’。”她轻轻吹了一点在花瓣上,“你每次真心笑的时候,就会产生一点点星尘。积少成多,快乐就能一直亮着。”
粉末像细碎的钻石,嵌在花瓣的纹理里,随着光线的角度,一闪一闪。
向日葵完全复活了。它不再是一朵布花,而像真的向日葵一样,挺立着,鲜黄的花瓣舒展着,花心是温暖的褐色,整朵花散发着柔和的光。
钟婆婆把它还给小悦。
“这次的承诺是,”她说,“每天至少找一个让自己微笑的理由。不用大笑,微笑就行。可以写在纸条上,放在向日葵旁边。每张纸条,都会变成一点星尘。”
小悦捧着向日葵,感觉到它温热的、像心跳一样的搏动。花瓣轻轻蹭着她的手指,痒痒的。
“谢谢婆婆。”她的声音还是小小的,但这次,里面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冰开始融化的声音。
那天晚上,小悦写了第一张纸条:“今天护士阿姨夸我辫子扎得好看。”
她把纸条放在向日葵旁。纸条慢慢变淡,最后消失,而花瓣上的星尘,多了一颗。
小悦看着,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虽然很浅,但确实是一个微笑。
向日葵在月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