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不到两秒，棚顶的灯恢复了正常，电平表的指针回落到了安全区域。

　　可沐音还在继续，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外界发生了什么。

　　最后一句说出口的时候，隔音玻璃上出现了一圈极细的裂纹。

　　那裂纹从玻璃边缘开始，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压力震开了一道头发丝细的缝。

　　白小尤终于忍不住了，他重新推开棚门冲了进去，第一反应是去够总电源的开关。

　　“别碰。”

　　沈渡的声音从调音台后面传来，淡淡地，倒也阻拦了白小尤的动作。

　　沈渡头也没抬，视线还锁在调音台上，手指在一排按钮上快速按了一轮：“她现在的能量在往外释放，你切断电源，能量没有出口会在她体内反噬，先让声音走完。”

　　白小尤的手悬在总电源开关上方，显然有些犹豫和担心。

　　他转头看向棚里的沐音，她闭着眼，嘴唇微微张着，那些破碎的、裹着能量的音节从她身体里涌出来，像是一条河流终于找到了入海口。

　　余泽静静地站在门口，没有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就站在门框外半步的位置，视线穿过玻璃，落在棚内沐音的侧脸上。他的手垂在身侧，微微握紧了拳头，同样担心着。

　　那些漂浮在空气中，难以用肉眼捕捉到的音波，此时此刻被他尽收眼底。

　　此时，沈渡的手在调音台上精准得不像一个录音师能有的速度，而白小尤站在总电源开关前纹丝不动。

　　余泽的目光在沈渡正在操作的手势上停了片刻，然后才移开视线，继续看向沐音。

　　片刻后，沐音才算是念完了最后的台词。

　　她的声音停下来的时候，棚里棚外同时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嘴唇微张，深吸一口气，却什么都没说。

　　沈渡的手指从调音台上移开，指尖在推子上沿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过了。”他说。

　　沐音摘下耳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有些许汗液，而她面前悬臂的麦克风，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此刻正在慢慢消退。

　　白小尤走了过来，手里握着保温杯，杯壁已经被他攥得发烫。

　　他拧开盖子递过去，声音比平时还要小心翼翼：“先喝口水。”

　　沐音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温水滑过喉咙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嗓子有些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刚刚震动完毕，还在余颤。

　　她抬头，正好对上玻璃外面余泽的目光。

　　余泽站在门框外，位置没有动过，但他看她的眼神比平时更深，像是透过她刚才的声音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白小尤顺着她的视线回头，自然是也看到了余泽。

　　他的后背不由得僵了一下，然后转回来对沐音说：“你刚才录的时候，棚顶的灯一直在闪，你没感觉到？”

　　沐音摇头：“没有，我没有看到那些，就一直在读。”

　　沈渡从调音台后面站起来，走近了一些。

　　他走到沐音身边，弯腰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杯温水，然后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落在她眼底残留的那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金色光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