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录第四幕?不先过一遍情绪线?”
沈渡的声音从调音台后面传来,隔着隔音玻璃,语气比平时稍微沉了一点,像是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沐音站在麦克风前面,已经把剧本翻到了第四幕。
她抬头看了一眼玻璃后面的沈渡,点了点头:“过了就不真了,直接录。”
沈渡没有劝阻,他推了一下眼镜,手指在调音台上推了几个推子。
沐音注意到他把主录音通道以外的所有输入全部静音了,棚里只剩下她的麦克风和监听耳返。
“准备好了告诉我。”他说。
沐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抬眸,缓缓开口。
起初,她很稳,声音压得很平,气息沉到丹田。沈渡在调音台后面没有动,手指搭在推子上,目光隔着一层玻璃落在她身上。
然后,沐音的尾音微微颤了一下,是一种难以控制住的情感波动。
沈渡在听了后,手指不由得握了握。
再然后,沐音的声音里开始出现一种不应该存在于录音棚里的东西。
那是少有的,一种带着温度的、像是从她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能量。
棚顶的吸音板发出一阵极低频率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在和她的声音共振。
而后,沐音念到了一句十分具有感情色彩的台词:“你答应过会活着回来……”,一瞬间,录音棚的灯闪了一下。
白小尤站在隔音玻璃外面。
他本来是来送温水的,刚缓缓推开厚重的门后,就听到了沐音的声音。
那声音缓缓传来,像是一根极细的线,钻进他的耳朵之后忽然变成了一只手,轻轻攥了一下他的胸腔内壁。
他停在门内,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退到了门外,静静地听着。
沐音的下一句话从棚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但莫名觉得熟悉的东西在声音底层流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沐音的声带里苏醒过来,通过空气传到耳膜,再顺着神经往下走,走到脊柱最末端的时候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
白小尤的喉结动了一下,手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杯子。
棚里,沐音念到了最后一段。
她的声音已经从平静变成了某种不可控的释放,如同一道被堤坝拦了很久的水终于在某个缺口处涌了出来。
那声音里裹着的能量在棚内空气中形成肉眼可见的微弱光晕,和灯光不同,那是声音本身在震动空气时产生的折射。
沈渡吞咽了下口水。
沐音自然的继续往下进行,调音台的电平表猛地跳到了红色区域,主录音通道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她的声音裹着的能量宛若一条被收紧太久后突然释放的河流,从麦克风的拾音头涌出来,撞上棚内的墙壁,然后沿着设备线路往调音台的方向窜。
沈渡的手指精准地落在几个旋钮上。
他先推了一个总控推子,然后反向补偿了一个低频衰减,再用一个极窄带滤波器切掉了沐音声音里溢出的那层能量频率的基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