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尧从后拥着林霁,感受着他的发抖,突然落下一滴水珠来,渐渐的沈尧已经分不清那是自己冷汗还是眼泪。
林霁紧咬着唇,不知道从何处掏出了一片刀片挽起袖子,毫不留情的像个机器人般狠狠的划着自己的手臂,旧伤结痂尚未好透新伤又添,顿时鲜血直流。
沈尧甚至来不及反应过来,他的手臂上就赫然多了两个口子,他慌忙去握住林霁的手腕,“林霁!”
握住林霁的手也在颤抖,怕弄疼他但又怕他伤害自己,沈尧另外一只手飞快夺走刀片,但流出的鲜血还是染红了林霁的袖口因为刚才的动作也沾了些许在沈尧的手上。
黏腻温热的触感让沈尧止不住心慌,声音都带着哽咽,“疼不疼?”
林霁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空洞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机械地挣扎着,想要继续那自残的行为,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我……没事。”
他含糊地呓语,“你又来看我了?”
突然林霁笑了笑,他侧过身子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指落在沈尧的嘴唇上,渐渐往上,鼻子,眼睛。
“这次的你好真实。”
余光瞥见泛着冷光的刀片,带着恳求的语气,“既然都要消失,就还给我吧。清醒后,我又要弄得一团糟了。”
沈尧没有说话,十分心疼的看着林霁此时充满病态的样子,心脏像是被刀凌迟一般胀痛。
这样的情况。
这两年间究竟发生了多少次?
林霁身上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到底还有多少伤。
“你还是不愿意说话,我……”眼泪落下,林霁哭得更加崩溃,“我就要忘记你了。”
如此糟糕的人生。
连昔日的爱人都记不住了。
但这不是威胁的话语,是随着分开的时间越来越常,林霁发现自己已经忘了好多好多事情,这种感觉让他止不住心慌。
就像清晰的知道自己的灵魂在被剥离,不痛不痒,但他好似已经不是他了。
忘了沈尧。
是不可以的。
于是那个不爱出门把自己关在密闭环境除了去医院哪里也不去的人再次回到了昆明。
“小猫。”沈尧极其温柔的叫了一声,抬起手擦掉了林霁的眼泪,“我在这里,不是幻觉。”
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沈尧。
林霁突然间又像是刚刚学会听懂说话的小孩子,有些迷茫的看着沈尧,半晌才摇头,“你不该看见如此糟糕的我。”
“可你是林霁。”沈尧说。
他松开林霁,安抚的说,“你坐好,不要动,乖乖等我。”
这像是在对一个极度不安缺乏安的孩子许下郑重的承诺。
但沈尧不确定现在林霁能不能听得见自己说话,只能以这种照顾孩童的方式来照顾他。
林霁怔怔地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他没有再挣扎,顺从地带着点茫然,任由沈尧将他安置在沙发角落。
沈尧当即快步去拿医药箱,拿起医药箱的那一瞬间他几乎失力般的扶住了墙,重重的深吸几口气,才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不知道这样类似的事情究竟发生过多少次。
林霁要怎样熬过这段时间?
但他来不及多想。
林霁还在等着他。
他快步走回客厅,而这次客厅里面多了一个人。
是陈述。
“谢谢你。”沈尧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述蹲在地上用纸巾擦拭着地上的血,垂着眸子看不出其中的情绪,神色凝重,“我以为你在了,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陈述这次没有和沈尧故意拿腔做调,他语气淡漠,平静的说着自己心中的话。
陈述着事情的经过,而这无疑是一根锋利的钢针将沈尧钉在了墙上,清楚的告诉他,他是多么的没用,即使他在,他也保护不好林霁。
沈尧没有回应,半跪在林霁面前,拿出碘伏棉签,声音放得很轻,“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好吗?”
沈尧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碘伏棉签触碰到翻开的皮肉时,林霁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但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没有聚焦,仿佛这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沈尧的心跟着那一颤狠狠抽紧。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一边用低沉而稳定的声音持续说着话,不在乎林霁是否能听懂,只想用声音将他锚定在这个现实。
“小猫,我们待会把这里收拾干净。”
“记得吗?高中那次你打篮球擦伤,也是我帮你处理的,你当时还嫌我笨手笨脚。”
“黄粱他们今天被我们吓到了,改天得请他们吃饭赔罪。”
“说起吃饭,你记不记得我们班当时毕业典礼时和你们班饭店定重的事?我一直没来得及和你说,其实是我故意的……”
他絮絮叨叨,说着毫无关联的琐事,试图用这些日常的碎片搭建起一座桥梁,将林霁从那个破碎的世界里接回来。
陈述沉默地将染血的纸巾丢进垃圾桶,站在不远处,看着一个人沉默而另外一个絮絮叨叨。
他刚才那句话像刀子一样甩出去,此刻看到沈尧微微颤抖的手,那股莫名的怨气忽然就散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医药箱里有镇定剂吗?”陈述的声音打破了沈尧营造的虚假平静。
沈尧的动作一顿,没有抬头,“没有,我不知道需要。”
分开的时间太长了,这也是林霁第一次在自己面前犯病。
沈尧叹气,他们之间错过太多了。
他剪断绷带,熟练地打上结。
两道新鲜的伤口被白色纱布覆盖,像两道沉默的控诉,横亘在林霁苍白的手臂上,也刻在沈尧的心上。
这时,林霁一直紧绷的身体忽然松弛下来,一直空洞的眼神里,迷茫像潮水般缓缓退去,显露出一丝痛苦的清明。
他低头,看着手臂上的纱布,又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沈尧,瞳孔猛地一缩。
记忆回笼,伴随着巨大的羞耻和难堪。
他想抽回手,却被沈尧轻轻按住。
“别动,刚包扎好。”沈尧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种过度消耗后的沙哑。
林霁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