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说着露出一丝苦笑,“他们说……我有病……是不正常的。”
沈尧的指尖微微收紧覆上了林霁的手,包裹住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痛苦吗?”沈尧反问,抬手轻轻的抚摸林霁的脸颊,他的眼神很专注就像在看这世间仅有的珍宝办,连手上的动作都是那么轻,就好似林霁是易碎品般,生怕弄碎了。
但眼里满是对这个人的眷恋,“小猫,你的离开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痛苦。”
“看着你,哪怕你哭,你怕,你忘了我,只要你在我眼前,对我来说,”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就不是痛苦。”
是失而复得的珍宝,是漫漫长夜后终于窥见的天光。
林霁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似乎被沈尧话语里毫不掩饰的灼热烫到,他想抽回手,却被沈尧更紧地握住。
“别逃,”沈尧看着他,眼眶依旧红着,“我找你找疯了,我差点就熬不住了。”
客厅里的几人大眼瞪小眼,黄粱抓了把客厅里摆放的瓜子嗑着,“莫?搞喃样克了?”
蒋菲瞪了他一眼,这毫无预兆出口的昆明话在这个静谧的空间是如此突兀,“讲普通话行不行?”
蒋菲本想用普通话说,奈何上梁不正下梁歪,被带偏了。
杨涵没憋住笑,“你们俩来演小品的?”
蒋菲清了清嗓子,瞬间将方言切换成普通话,“我们不要理他。”
“喂!蒋菲你这话不行了哈!”黄粱反驳。
杨涵忍了忍最终还是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你们两个知不知道你们说昆明话的瞬间,面向都变了。”
“怎么会呢?宝宝?”蒋菲抱住杨涵左右摇摆。
黄粱也切回了普通话系统,发出疑问,“尧哥那我们叫过来干啥来的?”
“好像是出去玩?”
“你妈!”黄粱骂着就朝着房间过去拍门。
“咚——”
“沈尧你要整喃样?把我们喊过来肿脖子噶?你米线嘞?”
房间里的温存因为黄粱的出现顿时消散,沈尧无语的打开门,“你要干嘛?”
黄粱被问的一愣,“你喊我过来的你问我?”
沈尧:“……”
黄粱几人终究没有久留,几人轮番讨伐沈尧,沈尧表示下次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几人才堪堪离去。
客厅里的气氛在他们走后变得微妙而紧绷。
陈述沉默地坐在角落,目光时不时落在林霁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和一丝了然的复杂。
夜幕彻底降临,窗外是官渡区璀璨却遥远的灯火,映得没有开大灯的客厅明明暗暗。
林霁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眼神有些放空。
沈尧在厨房收拾,水流声淅淅沥沥,像是在努力维持着某种表面的平静。
陈述则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却久久没有滑动。
突然,一声极轻微的啜泣打破了寂静。
陈述猛地抬头,看见林霁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
他手里的抱枕被攥得变形,指节泛出青白色,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抱枕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的眼神是一种彻底的、空洞的迷茫,仿佛灵魂被抽离,只剩下一个被无形恐惧攫住的躯壳。
“小霁。”陈述心里一紧,立刻起身就要过去。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几乎是同时,沈尧已经从厨房冲了出来,他甚至没来得及擦干手上的水渍。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沙发边,俯身,从背后轻轻地将林霁整个拥入怀中。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和坚定,手臂环过林霁单薄的胸膛,下巴轻轻抵在他微颤的发顶。
“没事了,小猫,”沈尧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我在这里,没事了。”
林霁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幼兽,本能地想要挣扎,但沈尧抱得很稳,没有用力禁锢,却也没有松开分毫。
他空洞的眼神没有焦距,眼泪流得更凶。
沈尧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用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迷路的孩子。
陈述僵在原地,伸出的手缓缓垂落。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林霁在沈尧怀里,即使意识不清,即使痛苦流泪,身体却似乎找到了一种奇异的支点,那剧烈的颤抖在沈尧一下下沉稳的拍抚中,竟渐渐缓和下来。
看着沈尧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那一瞬间,陈述才真正地彻底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当初在那个混乱、危险的地方,神志不清的林霁会扑过来,用并不强壮的身体护住他。
不是因为他的侧脸像谁。
而是在林霁被疾病蚕食,混乱破碎的记忆深处,在最本能的反应里,保护沈尧已经成了一种烙印在灵魂里的条件反射。
哪怕他被迫忘了沈尧的名字,忘了沈尧的样子,忘了他们之间所有甜蜜或痛苦的过往。
可他的身体,他的潜意识,他灵魂最深处的碎片,都还记得要保护那个人。
不是因为陈述像沈尧,才得到了那份庇护。
而是因为他恰好,在那一刻,出现在了那个位置,阴差阳错地承接了这份本该独属于沈尧的跨越了遗忘和病痛的本能爱意。
陈述看着沈尧小心翼翼擦去林霁脸上的泪痕,看着林霁渐渐不再流泪,只是疲惫地靠在沈尧怀里,眼神依旧空洞,却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他默默地转过身,走向客房。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有些界限,从一开始,就清晰得不容逾越。
但是还是想不通。
既然这么相爱,为什么林霁会沦落到那种地方去,被逼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不早些回昆明来找沈尧呢?
和自己呆在一起的几个瞬间会把自己看成沈尧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