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都是他自作多情,他凭着侧脸和沈尧的相思让神志不清的林霁替他挡下责罚,而他却以为……
陈述问,“当初是他把你送进去的吗?”
“不是”
“你来昆明是为了他吗?”
“只是碰碰运气。”
沈尧大脑一片空白,房间外的嘈杂声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原以为上天让他们再次重逢,是因为彼此之间尚有情谊在,所以给了他们第二次机会。
但怎么会是这样?
小猫怎么能?
怎么能找别人呢?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出去。
不对。
小猫还戴着项链,还有陈述说小猫不会喜欢任何人了。
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吗?
离开自己后生的病。
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尧在慢慢的说服自己,等觉得调整的差不多后打算开门时,房门被敲响了。
林霁的声音隔房门传了过来,“沈尧,你在听吗?”
沈尧嗓子干涩,“我在”
“能开门吗?”林霁问。
沈尧没有回答,林霁就静静的等着,时间慢慢流逝,林霁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地方,每一秒都是煎熬,但这回沈尧没有让他久等。
打开房门后,林霁发现沈尧的状态算不上好,就这么低垂着眼不看自己。
林霁的手又控制不住的发抖,他不动神色的把手藏在身后,笑盈盈的打趣着沈尧,“气成这样了啊?有自己给自己说服吗?”
沈尧想点头,但心中苦涩,不甘。
在林霁的注视下他还是率先败下阵了,摇头干巴巴的说,“没有。”
林霁转身把门带上,声音很缓,“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现在问我,但是我生病了,记性不是很好,很多事已经记不清了。”
沈尧听着熟悉的口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吵完架后两人坐在一起反思彼此错误的时候。
于是,他问了一个他自认为最重要的问题,“这两年……”
他突然不说话了,声音有些哽咽,“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林霁一愣,他没想到沈尧会这么问,鼻尖泛酸,委屈顿时像波涛般袭来,“不好。”
“过得不好,为什么不来找我?”沈尧问。
“我记不得了。”
“什么?”
“你的很多事情。”
“什么?”沈尧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眶不自觉的湿润,“你说……你记不得什么?”
林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沈尧从未见过的茫然和破碎。
那是前些年沈尧从未见过的神色。
林霁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羽毛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很多关于你的事。沈尧,我居然忘了你,很可笑对吗?”
忘了你。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沈尧最后的防线。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怎么会?”他喃喃道,声音干涩,“我们……我们在一起那么久……”
“生病了。”林霁指了指自己的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记忆变得很混乱,有些东西……就丢了。尤其是……尤其是那段时间前后的事。”
他说的含糊,但沈尧瞬间就明白了。
那段时间。
是2025年
他消失前,和他们“分手”前后。
“所以,”沈尧的声音抖得厉害,他需要极力控制,才能不让自己的情绪彻底崩溃,“你不是故意不找我?也不是……不是因为讨厌我才……”
才找了陈述?
后面的话他没问出口,但林霁似乎懂了。
他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不是讨厌你。”
他哽咽着,“是害怕。沈尧,我看到你,这里……”
林霁捂住心口,“会很疼,很慌,喘不过气。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想逃。”
他描述的不是厌恶,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沈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又疼又闷。
他之前所有的愤怒、不甘、嫉妒,在这一刻,都被后怕所取代。
他的小猫,不是不要他了。
是他的小猫,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
重到身体为了保护自己,选择遗忘了关于他的一切,却又在本能地畏惧着与他相关的源头。
“对不起……”沈尧走上前,他想碰碰林霁,手指抬起,却又不敢落下,怕惊扰了他,怕他又要逃。
“小猫,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这两年林霁具体经历了什么,但一定与他有关,一定痛苦到让他的大脑选择了最残忍的自我保护。
林霁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没有躲,只是眼泪流得更凶。
“项链……”沈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项链是我送你的那个吗?”
林霁点头。
“记得它,”林霁轻声说,“记得它很重要。但不太记得为什么重要,谁送的了。只是戴着它会觉得……安全一点。”
所以他下意识戴着,又在见到可能送他项链的人时,下意识想藏起来。
沈尧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偏过头,飞快地用手背擦掉。
“没关系。”他转回头,努力对林霁笑了笑,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忘了就忘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林霁茫然地重复。
“嗯。”沈尧郑重地点头,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林霁的手背,见他只是微微一颤,并没有躲开,才稍稍安心。
“不想那些了。你就当重新认识我。我叫沈尧,是你高中同学,现在……想追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林霁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里强装出来的镇定和温柔,看着他小心翼翼试探的指尖。
心底那片荒芜冰冷的废墟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很微弱,却很坚定。
门外,黄粱几人的说笑声隐约传来,夹杂着陈述低声解释的声音。
世界依然嘈杂。
但这个小小的,紧闭的房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霁看着沈尧,看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开口,“沈尧……让一个精神病患者……爱上……是很痛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