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红血丝,却没有任何责备。
他伸手,用指腹擦掉林霁唇上被他咬出的血痕,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疼的是你,”他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是我来晚了。
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是我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不在你身边。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无声的拥抱。
他再次将林霁揽入怀中,这一次,不再是禁锢式的保护,而是充满了疼惜与后怕的依靠,“我该早点找到你的。”
这样,你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林霁僵硬了一瞬。
那强撑起来的清明外壳碎裂,他将额头抵在沈尧的肩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你该早点找到我的。”
林霁重复着沈尧的话,突然想到了那令人精神崩溃肉体折磨的两个月,眼泪再度落下,“你早点找到我,我就不会这么糟糕了。”
不会变成现在这幅拖累人的模样。
沈尧听得心颤,林霁的眼泪透过单薄的衣服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皮肤,“怪我。”
很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霁浑身的血液开始涌动。
不是因为解离的恐惧,而是因为回归现实后,面对满目疮痍和沈尧毫无保留的接纳,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与悲伤。
陈述静静地转过身,这一次,他彻底离开了客厅,将空间完全留给了这对在废墟中试图相拥的恋人。
沈尧感觉到肩头的布料被温热的液体浸湿。
“沈尧,我们不该去爬西山的。我以为我们能逃过这个魔咒。”
情侣不能爬西山。
爬完下来就分手了。
这便称为西山魔咒。
西山又称睡美人山,因为山的轮廓很像一位躺着睡着的美人,能清晰的看见人的轮廓,故而得名。
关于西山的传说有很多种。
第一种是西山原本是一位美丽的女子在等待她的征战的爱人,西山便睡着等待,爱人最终没有回来,她也陷入沉睡。
第二种是古时候有个姑娘和一个小伙相爱,一个很坏的财主想强娶这位姑娘,就设毒计害死小伙。姑娘悲痛欲绝,眼泪流成滇池之水,倒在湖边化为西山,满头青丝长成西山上的林木。
第三种是很久很久以前,西山还是西山,滇池还是滇池,但滇池那时候水很清,而且下面有神灵,传说从西山跳下去就能到达传说的神的所在,就能永生,就能快乐的生活。
很多情侣在受到各方面压迫,不能走到一起,就约定一起去西山跳滇池,多少年,有多少人上去,有男的跳,女的没跳,女的跳,男的没跳,或者两个人都没跳,这些两个或者一个下了西山,结果当然是分手。
终于有一天,有一对情侣双方非常的相爱,毅然爬上龙门,跳了下去,结果他们没掉进滇池,而是被浮云托上了天上,做了龙门的门神,他们恩爱的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也憎恨那些爱情不专一的人们,践踏龙门的神圣。
为了避免悲剧的发生,也从此不让人跳龙门了。
当上了西山的情侣一路走来,如果门神发现他们有一方对爱情不忠,就会让他们分手。
这些都是老一辈嘴里听来的。
但年轻人没几个当真的,比如沈尧和林霁。
他们总觉得这种事情不可信,怎么可能人人去了都分手?
沈尧在心里反驳他们没有分手。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不是黄粱大嘴巴说林霁要回昆明,自己特意去联络了这位多年不见的老友,自己和林霁可能真的就要彼此错过一生了。
别说整个中国了。
但凡林霁想要藏在昆明,昆明这么大自己又该去哪里找他呢?
“不去了,以后我们都不去了。”
沈尧这般哄孩子的口吻让林霁更加的想哭,沈尧显然注意到了,就用指腹轻轻的为他擦去眼泪,动作那么的轻,完全就是对待易碎的珍品。
林霁觉得自己不配。
他就像个拖油瓶。
拖着每一个前行的人。
可这些人中他唯独不想拖累沈尧,沈尧走到现在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我求你,别管我了。”林霁声音非常微弱,如果不仔细听完全听不出来在说什么。
但此时抱紧他的沈尧却听得清楚,他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凝固,用指腹擦去林霁落下的泪,“宝贝,你不爱我了吗?”
林霁的睫毛止不住煽动,有些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只有躯体上的疼痛告诉他需要远离沈尧,不能靠近沈尧。
内里排山倒海他什么也没说,那双眼睛里面写满了挣扎,他垂下眸子躲避着沈尧的触碰,“……不爱。”
不是同性恋。
他脑子里下意识浮现这句话。
林霁的挣扎与痛楚都被沈尧全部收入眼中,他放开林霁用一种无可奈何的眼神看向他,最终转身离开,再次回来时脸上带上了口罩。
“不看见我的脸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受了?”他问。
林霁完全没有想到沈尧会带上口罩,只是因为自己先前告诉他自己看见他会难受,所以沈尧就笨拙的用自己的方式来防止他受到伤害。
但在一起四年,彼此相伴近七年的林霁又怎么会因为口罩就忘却这是沈尧呢?
他眼睛脸上还带着刚才哭的红肿,见沈尧这份装扮心里非但没有觉得开心反倒是觉得涩涩的疼,因为自己,沈尧居然连脸都遮起来了。
“你傻不傻?”林霁哭笑着问。
沈尧挠了挠头,“还是难受吗?怎么样能好受些?”
当然是不见你。
这话林霁没有说,他让沈尧走到自己面,前因为刚发过病的所以手还止不住发抖,只能颤着手为他摘下来口罩,“你不用带口罩。”
“好。”沈尧答应林霁。
林霁深深的盯着沈尧看,最终露出无可奈何都笑,他想说好多话,但不能说。
沈尧,你傻不傻?
“早点休息吧,不是说好了要当我们导游吗?”林霁相信压下身体的不适,故作轻松的调侃着沈尧。
“小猫,晚安。”
沈尧待林霁睡下后才在黑夜里睁开了眼睛。
思绪不自觉的回到了那个开学季。
那是大家都怀念的2018。
2018年他和林霁升入同一所高中。
同一个班级。
阳光炙热的撒在操场上,周边都是不认识的人所以沈尧的戾气很大,有些烦躁,可能是因为家里的因素。
但很快他的视线就被边上的嬉闹声给吸引走了目光,侃侃而谈的爽朗男声,沈尧侧目望去只能看见对方的侧脸。
沈尧的心不由得漏了一拍。
是林霁。
林霁居然和自己一个学校。
沈尧惊讶之余也有些好奇是在聊些什么,怎么能这么开心。
“你们知不知道有学长准备在操场表白啊?”林霁身旁的男生说。
“我知道,他在校园论坛发了消息。好像就是这几天,刚开学学校查的不严。”林霁连忙应答,并把自己所知晓的内容补上。
闻言周围的几个男生顿时起哄,“我们军训是在外面,听上届的学长说后方有条街,要不晚上军训结束后我们去玩玩!”
林霁思索了一会婉拒,“算了,累一天了我只想要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