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母走到崩溃落泪的姜甜甜身边,伸手抱住她颤抖的小身子:“甜甜,别哭了……”
她泪眼朦胧的看着妈妈,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浓的哭腔:“妈妈……子宸不见了……他不在家……他电话关机了……”
“他是不是走了?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十二岁的小女孩,此刻所有的委屈都爆发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在她简单的世界里,被最亲的人不辞而别,就是被抛弃了。
姜母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儿,眼眶也跟着泛红。
却只能拍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安抚:“不是的甜甜,不是不要你,是因为家里出了变故,阿姨带着子宸连夜搬走了,他是有苦衷的。”
“搬走?”
姜甜甜猛的挣开妈妈的怀抱,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泪水还在不停滚落,语气带着不敢置信的崩溃。
“为什么要搬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跟我说再见?”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们说好要一起长大的!他怎么可以不告而别!”
她扯着妈妈的衣角,小小的身子剧烈颤抖。
“昨天晚上他还在我家教我做题!我们还拉钩约定今天一起上学!他明明答应我了!他怎么能骗人!”
她把所有的依赖和期许全都给了魏子宸,可最后换来的是一场无声的离别。
“是林阿姨临时做的决定,太匆忙了,来不及跟你告别。他们家里出了很严重的事,迫不得已才连夜离开的,子宸也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
姜甜甜哽咽着反问,眼泪掉得更凶了。
“再没有办法,也可以告诉我一声啊……哪怕就一句话……哪怕一句再见也好啊……”
“他知不知道我等了他好久……”
“我从六点等到七点,全校同学都去上学了,整条街都没人了,我还在等他……”
小姑娘蹲在老槐树下,抱着自己的膝盖放声大哭。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从小被父母宠爱长大衣食无忧,从未尝过离别之苦。
魏子宸是她整个童年的全部光亮,是她除了父母之外最依赖的人。
可就是这个最宠她的人却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她的人生,留她一人守着满街回忆空空等候。
姜父也匆匆赶来蹲下身,温声安抚道:“甜甜不哭了,人各有命,世事无常。子宸也是身不由己,他肯定也舍不得你的。”
“舍不得我为什么不告而别?”
姜甜甜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哽咽着反驳。
“舍不得我为什么不跟我道别?”
“如果是我,我就算再忙也不会不告而别!我绝对不会让他一个人难过!”
十二岁的她不懂成年人世界的身不由己,她只知道,她被最在意的人狠狠辜负了。
老槐树下的风还在吹,像是在无声叹息。
“爸爸,他去哪里了?”
姜甜甜抓着姜父的衣袖,泪眼婆娑,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期盼。
“我们能不能去找他?”
“我以后乖乖听话,我好好读书,我不闹脾气了,我只要他回来好不好……我只要他陪我上学就够了……”
卑微的祈求戳碎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姜父喉结滚动,却也只能狠心摇头。
“甜甜,找不到了。阿姨连夜搬走,断了所有联系,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从此以后,这条熟悉的老街再也没有那个护她周全的少年了。
朝夕相处的青梅竹马,一朝别离,杳无音信。
无忧无虑了小姑娘在这个盛夏的清晨,在第一次尝到了离别之痛。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临走前温柔的眼神。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要走了。
原来那个温柔的晚安,是他给她最后的告别。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
风轻轻吹过,落在树根处。
姜甜甜无意间看到老槐树粗壮的树根底下,一抹小小的橘色映入眼帘。
她微微一怔,泪眼朦胧的伸手捡起了那颗躺在泥土上的橘子糖。
糖纸沾染了尘土,皱巴巴的,是她最喜欢的橘子味。
那是张奶奶昨天给他们的糖,是昨天傍晚他随手收下的糖。
魏子宸不是不告而别,他偷偷给她留了橘子糖。
他舍不得她,他放不下她,他在无人知晓的深夜给她留了最后一份温柔。
他从来没有辜负过她。
从来没有。
“呜……”
姜甜甜攥着那颗小小的橘子糖,再次放声大哭。
这次的眼泪不再是埋怨,而是心疼和绵长无尽的思念。
她蹲在原地,攥着那颗皱巴巴的橘子糖,哭了整整一个早晨。
从天亮到日头高升,从满心期许到荒芜。
她的青春,从此只剩一场遥遥无期的思念,和一个藏在心底的少年。
那个陪了她十二年的少年,永远留在了旧日时光里,成了她此生最疼痛的遗憾。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高速路上,黑色的轿车一路疾驰,奔赴陌生的城市。
少年靠在车窗边,望着飞速倒退的风景,满是那个小姑娘明媚的笑脸。
“甜甜,太阳晒得地上烫,我们先站起来好不好?”
姜母蹲下身,温柔拉住女儿的手腕。
姜甜甜的身体一颤,却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妈,我再坐一会儿。”
万分之一的侥幸,还残留在她心底最深处。
她总觉得只要她没有走,那个守了她十二年的少年或许就会突然出现在巷口,像从前无数个清晨一样,温柔的喊她一声甜甜,笑着说一句,我来晚了。
哪怕她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好,妈妈陪你等,多久都陪你。”
姜父站在一旁,望着对面人去楼空的窗户,长长叹了一口气。
“孩子长大了,总要经历离别。”
三人就这么蹲坐在老槐树下,任由烈日烘烤,蝉鸣聒噪。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升高,已经过了上学报道的时间,再也没有学生的喧闹声,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
姜甜甜终于抬起头。
一双原本漂亮的杏眼此刻红肿不堪,眼里的光亮褪去,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死寂。
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娇憨明媚。
她慢慢松开手指,小心翼翼的摊开掌心。
那颗小小的橘子糖,静静躺在她白皙的手心里。
这是魏子宸留给她的,唯一的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