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陷入死寂，连灯笼都停止了摇摆。过了一会，陈九冰冷的声音响起，

“命来换，好一个命来换！”

陈九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的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深了。他起身微微向前倾，目光死死盯着莫听雨手背上的丝线。

“你倒是好大的口气。”陈九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过，在槐阴镇，还真没人敢拿命跟我讨价还价。”

“那是因为，他们没遇到值得我拿命去换的东西。”莫听雨的笑容依旧温文尔雅，颇有点书生气。他那只布满红线的手却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些红线随着他的呼吸，竟又往手腕深处钻进了半分。

一直沉默的慕清影此刻终于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站在陈九身边，墨色劲装在幽绿的磷火下泛着一丝丝冷光。剑尖抵在桌面上。

“够了，陈九，别再跟他废话。”慕清影的声音冷得像冰块，转身冷冷盯着莫听雨

“这人皮肤苍白如纸，而且身上阴气极重，绝非善类。他既然都知道我们要找什么，还拐弯抹角的，那直接把他搜魂便是，何必与他做这无聊的交易？”

“直接搜魂？”莫听雨轻笑一声，没有一丝慌张，折扇“唰”地展开，挡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那一双一潭死水的眼睛，

“慕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风。不过嘛，在下这条命虽然不值钱，可是和这地下鬼市的阵眼绑在一起的。你可以一剑杀了我，但是这鬼市里的千百只恶鬼，怕是要把你们生吞活剥了。你可以试试！”

慕清影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握剑的手猛地收紧。剑尖直接对着他，

“你，这是威胁我？”眼看冰冷的杀气快止不住了。

“慕大人，在下不敢。”莫听雨摇着折扇，语气略显慵懒，“不过，这是陈述事实。”

陈九见状，马上抬起手，轻轻按住了慕清影的剑柄。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慕大人，稍安勿躁，先听我一言”陈九低声说道，“他既然敢把命摆上桌面，就说明他有求于我。有求于人，就不会轻易跟我们作对，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应该不是作假，况且有我呢 ，一验便知”

慕清影深深地看了陈九一眼，最终她还是松开了剑柄，选择信他这一次，但她的身体依旧紧绷着，像一把随时开鞘的剑。

陈九重新坐回凳子，看着莫听雨笑了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解开布包，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十二根长短不一的骨针，其中一把三寸骨针在幽绿的磷火下泛着森冷的光。

“莫听雨，想必缝尸人的规矩，你应该是了解过了吧。我的针，代价是很大的！”陈九拈起那根三寸长的骨针，在指尖把玩着，

“我的针，能缝尸，能渡魂，也能借命。但缝命的代价，等价交换，我不觉得你能拿出比命值钱的东西，所以，你的命，从此归我。”

慕清影闻言，心里一动，这家伙原来是缝尸一脉的，难怪一身阴气，还有那神秘莫测的针技。

莫听雨的眼神微微一动，落出一抹笑意。他收起折扇，将那只布满红线的手放在桌面上，

“成交。”

陈九也不再犹豫。他左手捏诀，右手骨针如电，直直刺入莫听雨手背上的红线之中。

“噗。”

骨针入的瞬间，没有鲜血飞溅。莫听雨的身体猛地一僵，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陈九第二针落下后 ，动作逐渐变快。他的手指在莫听雨的手背上翻飞，骨针带着暗红色的引魂线，在那些红线之间穿梭、缠绕、打结。看得一旁的胖子眼花缭乱，嘴巴微微张口。

陈九每一次落针，都避开了莫听雨的经脉要害，却又能精准地锁住那些红线的蔓延。

莫听雨冷汗直流，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就这一会，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折磨了他十年的阴毒之气，正被陈九的骨针一点一点地逼出体外，呼吸都顺畅些许。

“铮——”

一声极其细微的断裂声响起。莫听雨手背上的第一根红线，断了。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当最后一根红线被陈九的骨针挑断时，流出一滴滴污浊的血 ，腾起一缕腥臭的青烟。

莫听雨顿感舒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丝线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十二个极其细小的排列成北斗七星状的针孔。

“陈师傅，谢谢。有劳了。你这针法当真了得。”莫听雨抬起头，眼神中多了一丝真诚的敬意。

“你的命，现在归我了，你可有反悔”陈九收起骨针，淡淡地说道，只是后面一句加重了语气。

“在下莫听雨，此生无悔，往后愿为陈师傅效犬马之劳。”莫听雨站起身，对着陈九深深一揖。"随即又朝苏胖子笑了笑。

苏胖子深吸一口气：“莫先生，刚刚您可是吓死我了，好在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叫苏大强，江湖人称苏半仙，陈爷他们都叫我苏胖子。"说完嘿嘿一笑。

他点了点头，随即对着慕清影抱拳一礼，算是递了个善意。慕清影略一颔首，苏胖子也跟着拱了拱手。

莫听雨经过方才的施针，坐着调息了一会，感觉身体舒畅了几分，脸上也恢复了一些血色，他起身对着陈九说道：“陈师傅，有件事我沉思良久，还是觉得告诉你”

“莫先生，听你口气，倒不像什么好事，说说看”陈九回应。

“这是关于你爷…”莫听雨话音未落——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不合时宜的从巷子深处传来。

这一次，不是影子。是真真切切的脚步声。

“咚、咚、咚……”

听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来。

慕清影瞬间拔剑，剑身发出一声低吟。她往前踏出挡在陈九身前，眼神死死盯着巷子深处，那里一片黑暗。

“有东西过来了。”慕清影的声音冷冽如刀。

莫听雨拿起折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仿佛早已知晓。

“陈师傅，看来也不用我说了 ，你在鬼市的第一笔生意，马上就要找上门了。”

“你是说这件事还扯上我爷爷了”

他点了点头，抬起折扇，指向巷子深处。

“那东西，是冲着你那无脸木偶来的。”

陈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握紧骨针，迎着那股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一步步向前走去。

“是吗？那就看看，是它的命硬，还是我的针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