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屹,一名程序员。我和酒的故事,要回溯到二十多年以前。
小时候,我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爷爷退休之前是中学语文老师,家里书柜堆满线装古书,墙壁挂着字画。他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晚七点,温上一壶黄酒,坐在藤椅上,一边看新闻联播,一边小酌。
七八岁的时候,爷爷会拿筷子蘸一点黄酒,点在我的舌尖。辛辣刺激的味道,呛得我当场哭出来。爷爷坐在一旁哈哈大笑:“小子,这是好东西,等你长大,就能体会其中滋味。”
十四岁,正值叛逆期。半夜偷偷溜到客厅打游戏,爷爷听见动静,没有开口训斥。端着温好的酒壶坐到我的旁边。“打游戏累了?过来陪我喝一口。”那时候我不懂品酒,只觉得入口辛辣。但坐在爷爷身边,听他讲过去的往事:年轻下乡教书,和奶奶相亲的趣事,大雪封山,偷偷喝校长私藏的酒,被罚打扫厕所。酒仿佛褪去尖锐,变成一种可以把夜晚放慢的媒介。
后来爷爷身体变差,医生严禁他饮酒。他把那只亲手刻字的锡酒壶交到我的手上。递过来的时候,老人家的手不停颤抖,嘴上依旧嘴硬:“收好,不要浪费。隔段时间喝一点,生活才有点滋味。”
上大学,宿舍男生成群结队去烧烤摊喝啤酒。两瓶啤酒我就上头,脸颊通红趴在桌子。室友拍我肩膀嘲笑我酒量不行。我悄悄掏出爷爷留给我的锡壶,抿一口自家的黄酒,心神才安定下来。
慢慢,喝酒变成我的条件反射。写代码遇到难解 bug,倒一小杯抿几口,思路就变得通畅;项目上线压力巨大,温一壶黄酒,喝完沉沉睡去。大多数时候,我就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面,慢慢小口喝,不需要旁人陪伴。
身边所有人都说陈屹酒量很好。只有我自己清楚,我贪恋的,是爷爷老书房里面,旧书本混合黄酒的独特气息。
相亲那天,我的白衬衫内袋,就揣着这把锡酒壶。妈妈反复叮嘱,对方姑娘文静内敛,千万不要暴露我爱喝酒的本性。嘴上我满口答应,胸口贴着锡壶,那是属于我的安心护身符。
推开包厢门,看见林晚。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帆布包内侧来回摩挲。和我揣着酒壶紧张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小动作。
那一刻,我差点当场笑出声。原来她也藏了酒,那一刻我好像找到了同类。
往后相处,某个晚上,我们窝在沙发复盘相亲当晚。我拿出锡壶,壶身刻着一个 “陈”,爷爷亲手刻下。她翻开自己的包,展示包内侧专门用来装小酒瓶的暗袋。
我们盯着两件 “作案工具”,沉默几秒,同时噗的笑出来。
“所以你一直摸包,是因为里面装了酒?” 我握着锡壶,差点脱手。
“不然你以为我在摸什么?” 她瞪我一眼。
“我今天也揣了酒过来。我妈说你滴酒不沾,我还打算实在憋不住,躲卫生间偷偷嘬一口。”
她一把抢过锡壶,拧开盖子闻一闻,眼睛瞬间发亮:“十五年陈的黄酒?”
“我爷爷珍藏的。”
她仰头小小喝一口,咂咂嘴巴,眯起眼睛:“好喝,醇厚。”
就在这一刻,我心里无比确定,这个女孩,不光会喝酒,她懂酒。
之后她和我讲,画施工图卡壳,就靠一小杯梅子酒唤醒灵感。我和她分享写代码靠黄酒疏通逻辑的小玄学。两个人越聊越近,她从沙发那头挪到我身边,脚搭在我的膝盖上。
我端起杯中黄酒,看着她,忽然读懂爷爷当年那句话。人活着,总要有点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