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阳光很好。
我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里面的人。
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胸口别着一朵胸花,上面写着“新郎”。
我看了很久。
有点不认识自己。
方间深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他也是一身白西装。
我们两个站在一起,像一对从杂志上走下来的新郎。
好吧,主要是他像。
我像个跟班的。
但他看着镜子里的我,眼睛亮亮的。
“好看。”他说。
我脸有点烫。
“你天天说好看。”
“因为天天都好看。”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然后他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吧,”他说,“客人都到了。”
婚礼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不大,但很精致。
白色的纱幔,粉色的花,暖黄色的灯光。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人不多。
三四十个,基本都是方间深那边的亲戚。
他姨妈在最前面坐着,笑眯眯的,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我扫了一圈。
没有我认识的人。
一个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笑。
方间深握住我的手。
“紧张?”他问。
“有点。”我说。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音乐响起来。
我们走进去。
灯光落在我们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我笑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但眼睛忍不住往门口瞟。
会不会有人来?
会不会——
没有。
门关着。
一直到我们走上台,都没有开。
司仪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嗓门很大,很会活跃气氛。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共同见证方间深先生和谢昀先生的婚礼——”
底下响起掌声。
我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人。
方间深的姨妈在抹眼泪。
旁边的人在递纸巾。
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都很好。
都很好。
但我还是忍不住往门口看。
门还是关着。
司仪开始念誓词。
“方间深先生,你愿意娶谢昀先生为夫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
“我愿意。”方间深说。
声音很稳,很认真。
底下又是一阵掌声。
司仪转向我。
“谢昀先生,你愿意嫁给方间深先生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我愿意。”我说。
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阳光一样。
底下的人开始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他低头,吻住我。
掌声响起来。
有人在吹口哨。
他亲了很久。
久到我脸都红了,他才放开。
司仪在旁边笑着说:“看来新郎很着急啊!”
底下哄笑起来。
我也笑了。
但眼睛又忍不住往门口瞟。
门还是关着。
交换戒指。
喝交杯酒。
切蛋糕。
敬第一轮酒。
我端着酒杯,跟着方间深一桌一桌地敬。
“恭喜恭喜!”
“早生贵子——不对,早生贵……贵什么?”
“贵幸福!”
“对对对,贵幸福!”
我笑着,跟他们碰杯。
方间深一直握着我的手,没松开过。
敬完一圈,回到主桌。
他姨妈拉着我的手,眼睛红红的。
“小昀啊,”她说,“以后小深要是欺负你,你跟姨妈说。”
我笑了:“好。”
“你们要好好的。”
“嗯。”
她拍拍我的手,又抹了抹眼睛。
方间深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
第二轮敬酒开始。
我刚站起来,司仪突然走上台。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他说,“刚才我们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祝福。”
我愣住了。
司仪继续说:“这是一段留言,来自谢昀先生的母亲。”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方间深握着我的手,紧了一下。
司仪打开手机,开始念。
“小昀。”
就两个字。
我的眼眶突然酸了。
那是妈妈的声音。
司仪继续念: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妈没去,你别怪妈。”
“妈不是不想去,是怕去了,控制不住。”
“你从小就皮,长大了也不省心。相亲相了八个,一个都没成。妈嘴上骂你,心里急你。”
“后来你带那个人回来,妈第一眼就知道,你是认真的。”
“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那么看过一个人。”
“妈把你赶出去,不是不同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爸走得早,就剩咱们娘俩。妈一直盼着你结婚,有个家,有人照顾你。”
“妈没想到,你找的是个男的。”
“可那个人看你的眼神,妈看在眼里。”
“那是真的。”
“妈想了很久。”
“想通了。”
“你喜欢就行。”
“他对你好就行。”
“你们好好的就行。”
司仪顿了顿,继续念:
“妈没去,是不想让你看见妈哭。”
“大喜的日子,你要笑。”
“一直笑。”
“妈在家看着你呢。”
“看着你笑。”
“小昀,新婚快乐。”
念完了。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响起掌声。
我站在那儿,眼眶已经湿了。
方间深握紧我的手。
司仪又开口了:
“除了谢妈妈的留言,我们还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祝福。”
他打开另一张纸。
“来自谢家亲戚们的祝福。”
他开始念:
“大舅:小昀,新婚快乐!舅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回来吃!”
“二姨:小昀,二姨给你包了大红包,回头给你!别让你妈知道!”
“三叔:小子,有出息!三叔挺你!”
“表姐:小昀弟弟,新婚快乐!你老公好帅!表姐羡慕!”
念完一个,底下就笑一阵。
我听着,眼眶又酸了。
他们都知道。
他们都在。
只是——
门还关着。
司仪念完了最后一条祝福。
然后他说:
“现在,请新郎看向门口。”
我愣住了。
转头看向门口。
门缓缓打开。
灯光照过去。
门口站着一群人。
最前面的是——
我妈。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后面跟着大舅、二姨、三叔、表姐……
一群人。
都来了。
我愣住了。
我妈走进来。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
走到我面前,停下来。
她看着我。
眼眶红红的。
“傻站着干嘛?”她说,“不欢迎啊?”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伸手,在我脸上拍了一下。
轻轻的。
“妈……”我开口,声音哑哑的。
她看着我。
然后她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抱住了。
很紧。
“臭小子,”她在耳边说,声音有点抖,“这么大的事,不跟妈说清楚。”
我趴在她肩膀上,说不出话。
她松开我,看着旁边的方间深。
方间深站着,很规矩。
她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
方间深愣了一下,然后握住。
“方间深是吧?”她说。
“是,阿姨。”
“还叫阿姨?”
方间深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妈。”他说。
我妈点点头。
“行,”她说,“以后对小昀好点。”
“我会的。”
她拍拍他的手。
然后她转身,对着后面那群人挥挥手。
“都进来吧!站着干嘛!”
大舅二姨三叔表姐们笑着涌进来。
宴会厅一下子热闹起来。
我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
方间深走过来,搂住我的肩膀。
“开心了?”他问。
我点点头。
他又说:“我说了,你妈心里软。”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然后他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吧,”他说,“带你敬酒去。”
婚礼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客人们陆续离开。
我妈也在往外走。
我追上去。
“妈。”
她回头。
“那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您来。”
她看着我。
“傻孩子,”她说,“你结婚,妈能不来吗?”
我笑了。
她也笑了。
然后她摆摆手:“行了,回去吧,你老公等着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
方间深站在门口,正在跟姨妈说话。
我又转回来。
“妈,”我说,“我送您。”
“不用,”她说,“大舅开车。”
她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
很厚。
“这是什么?”
“份子钱。”她说,“妈攒的。”
我低头看着那个红包。
红色的封皮,有点旧了,但很平整。
我打开。
里面是一沓钱。
一百的,五十的,二十的,十块的。
叠得整整齐齐。
我数了数。
两千八百六十一块。
2861。
我愣住了。
这个数字——
我想起来了。
上个月,我在家随口说过一句。
“妈,我工资卡里就剩2861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当时没说话。
我以为她没听见。
原来她听见了。
她把我的那句话,记在心里。
然后她攒了这么久,攒够了这个数。
在我的婚礼上,还给我。
我抬头看她。
她站在那儿,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
头发白了。
背有点驼。
眼睛红红的,但笑着。
“妈……”我开口,声音又哑了。
她摆摆手。
“行了行了,”她说,“别煽情了,大喜的日子。”
她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小昀。”
“嗯?”
她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你幸福,妈就放心了。”
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直到她消失在夜色里。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
2861。
她攒了多久?
省了多久?
我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她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跟人讨价还价。
她在超市,对着打折的标签犹豫半天。
她在家里,吃着昨天的剩菜,说“我不爱吃这个”。
她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装进了这个红包里。
装进了我的婚礼里。
眼眶又酸了。
方间深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
“怎么了?”他问。
我把红包给他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妈真好。”
我点点头。
他把下巴抵在我头顶。
“以后,”他说,“我们一起孝顺她。”
我看着手里的红包。
月光落在上面。
很轻。
很重。
两天后。
我们又站在我家门口。
方间深手里又拎着大包小包。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应。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挂了。
我看着方间深。
他看着我。
“怎么办?”我问。
他想了想。
然后他对着门说:“妈,我们来了。东西放门口,您不想开门我们就走。下次再来。”
里面没声音。
他拉着我,准备下楼。
门开了。
我妈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旧毛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看了我们一眼。
然后她侧开身。
“进来吧。”她说。
我愣住了。
她瞪我一眼:“愣着干嘛?菜都凉了!”
我赶紧进去。
客厅里,饭桌摆得满满的。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大碗汤。
都是我爱吃的。
我妈走到桌边,把锅铲放下。
“坐吧。”她说。
我和方间深坐下。
她也坐下。
沉默了几秒。
她看着方间深。
方间深也看着她。
然后她开口了。
“小方是吧?”
“是,妈。”
她点点头。
“你对我儿子,是真心的?”
“是。”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行。”
她拿起筷子,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
“吃吧。”她说。
又给方间深夹了一块。
“你也吃。”
方间深低头看着碗里的肉。
然后他笑了。
“谢谢妈。”
我妈没说话。
但我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
但我看见了。
我低头吃饭。
吃着吃着,眼眶又有点酸。
我妈在旁边说:“哭什么哭,大喜的日子。”
我吸吸鼻子。
“没哭,”我说,“辣椒辣的。”
她瞪我一眼。
“哪来的辣椒?”
我噎住了。
方间深在旁边笑。
我妈也笑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很暖。
饭桌上有红烧肉的味道。
有家的味道。
—正文完—
番外三亚度蜜月+暴揍渣男前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