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的时候,谢昀觉得自己走错了片场。
他这辈子坐过最贵的飞机,是大学时候从老家到学校的特价机票,五百多块,中间还要转一次机。
座位窄得膝盖顶着前排,旁边大叔的胳膊肘占了他半个位置,三小时的航程下来,腿麻得站不起来。
但这次不一样。
方间深牵着他,穿过长长的廊桥,走进机舱,左转——
头等舱。
不对,是比头等舱还高级的那种,后来谢昀才知道那叫“商务舱”,但方间深订的是最顶级的那一档,几乎等于包间。
“方间深,”谢昀站在座位旁边,看着那个可以完全放平的、比他家沙发还大的座椅,咽了口唾沫,“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方间深把两人的行李放好,回头看他。
“没中彩票。”
“那这个——”
“你老公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
谢昀的脸一下就红了。旁边路过的空姐听见了,笑了一下,礼貌地别过脸去。
谢昀瞪了方间深一眼,方间深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很。
坐下来之后,谢昀开始探索新世界。座椅可以调角度,有按摩功能,前面有个大屏幕可以看电影,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储物柜,里面放着降噪耳机、眼罩、袜套。
他像个刚进城的小孩,这儿摸摸那儿按按。
方间深就坐在旁边,手支着下巴看他,嘴角弯着。
“喜欢?”
“喜欢喜欢!”谢昀头也不抬,“这个座椅还能加热!你试试——”
他伸手去拽方间深,一抬头,就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
很近。
近得能看见他眼镜片后面睫毛的弧度。
谢昀的手顿住了。
方间深靠过来,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
很轻,像小猫蹭人。
谢昀的呼吸停了一拍。
方间深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慢慢滑到他的嘴唇。然后就不动了,就那样看着,等着。
谢昀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耳朵开始发烫。
然后他忍不住凑过去。
就在他嘴唇快要碰到方间深的时候,方间深动了——他迎上来,轻轻含住谢昀的下嘴唇,吸了一下。
很轻。
像在尝一颗糖。
谢昀整个人都软了一下。
方间深的手已经摸上来了,一只手掌贴着他的腰侧,隔着薄薄的T恤,温热的掌心熨在皮肤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从谢昀的耳后慢慢滑到后颈,轻轻捏了一下。
谢昀不受控制地“嗯”了一声。
方间深就趁他张嘴的瞬间,舌头探进来——不深,只是舌尖轻轻往上勾了一下,碰到他的上颚。
那一瞬间谢昀整个人都麻了。
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能抓住方间深胸口的衣服,攥成一团。
方间深含住他的舌头,轻轻吸了吸,又退开一点,再含住,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谢昀感觉自己快喘不上气了。
方间深的手从他腰侧往下滑,指尖搭在他的胯骨上,隔着裤子若有若无地蹭了蹭。
谢昀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脸烫得像发烧。
“有人——”他压低声音,气息不稳,“空姐会路过——”
方间深退开一点,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和乱七八糟的呼吸,笑了一下。
“知道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他放在谢昀腰侧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样搭着,大拇指还在那儿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
谢昀把脸埋在座椅靠背里,好一会儿没敢转回来。
飞机起飞之后,空姐送来餐食。
谢昀看着摆在小桌子上的前菜、主菜、甜点、水果拼盘,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这比我过年吃得还好。”
方间深切着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切好之后,把自己的盘子和谢昀的换了一下。
“尝尝。”
谢昀看着那块被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排,又看了看方间深。
“你不吃?”
“我吃了。”方间深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小叉子,上面插着一颗草莓,“你先吃你的。”
谢昀低头吃了一口。
好吃。
他抬头,方间深正在看他,嘴里咬着那颗草莓,慢悠悠的,像在吃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谢昀突然想,那颗草莓应该也挺好吃的。
他收回视线,埋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想。
三个多小时的飞行,谢昀吃了两顿饭,看了一部电影的一半,然后被方间深拽着把座椅放平,盖着毯子睡了一觉。
醒过来的时候,窗外是蓝色的。
无边无际的蓝。
海。
“到了?”谢昀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还有点哑。
“快降落了。”方间深递过来一杯水,“喝点。”
谢昀接过水,侧头看着窗外。
那一片蓝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沙滩是浅金色的,海浪是白色的,在阳光下碎成一片亮闪闪的光。
他有点看呆了。
方间深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那杯水往他嘴边送了送。
下飞机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
谢昀穿着长袖卫衣,站在舱门口,瞬间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扔进烤箱的面包。
“好热——”
方间深从后面递过来一件短袖:“换上。”
谢昀接过来一看,是一件浅蓝色的花衬衫,上面印着椰子树和沙滩排球。
他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买的?”
“出发前。”方间深自己也穿了一件,深绿色的,同款,“情侣装。”
谢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方间深身上那件,然后默默把卫衣脱了,换上花衬衫。
方间深看着他换完,点了点头。
“好看。”
“你每次都说好看。”
“因为每次都好看。”
谢昀脸一热,拉着箱子往前走,假装没听见。
方间深跟在后面,嘴角弯着。
酒店是海边的,推开阳台的门就能看见大海。白色的沙滩,蓝色的水,远处有几个小小的帆船在飘。
谢昀趴在阳台栏杆上,看着那片海,半天没说话。
方间深从后面走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喜欢?”
“嗯。”谢昀点头,声音有点轻,“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蓝的海。”
“以后每年都来。”
谢昀偏过头看他,阳光落在方间深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浅金色。眼镜片上映着一小片海的影子。
方间深也偏过头,嘴唇蹭了蹭他的耳垂。
“先去吃点东西?”他问,声音低低的,“酒店的自助餐评价不错。”
谢昀的耳朵又红了。
但他没躲,只是“嗯”了一声,乖乖被方间深牵走了。
酒店的自助餐厅在二楼,落地窗外就是沙滩和棕榈树。谢昀端着盘子转了两圈,看着琳琅满目的海鲜和热带水果,选择困难症当场发作。
方间深已经坐下来了,面前只摆了一杯冰咖啡。
“你怎么不吃?”谢昀端着堆成小山的盘子走回来。
“等你。”方间深帮他把椅子拉开,“慢慢挑,不着急。”
谢昀坐下来,先啃了一只螃蟹腿——然后眼睛就亮了。
“好吃!”
他低头继续啃,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点酱汁。
方间深伸手,用纸巾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
谢昀抬头看他,嘴里还含着螃蟹肉,含糊不清地说:“你也吃啊——”
方间深笑了。
他没有拿食物,而是拿起手机,拍了一张谢昀吃螃蟹的照片。
谢昀瞪他:“你干嘛!”
“留念。”方间深低头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回去洗出来,放床头。”
“方间深!”
“嗯,我在。”
谢昀拿他没办法,只能继续低头吃螃蟹,红着耳朵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吃完饭,两人沿着沙滩散步。
太阳已经偏西了,没那么烈了。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谢昀把鞋脱了,拎在手里,踩着沙滩走。沙子被晒了一整天,暖洋洋的,踩上去很舒服。
方间深走在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着。
谢昀偷偷看了一眼那只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中指上那枚戒指在夕阳里闪着一点细碎的光。
他鼓起勇气,伸手,勾了勾那只手的小指。
方间深低头看了他一眼。
谢昀耳朵又红了,但他没松开。
方间深反手,把他的手整个握住了。
十指交缠。
两人就那么牵着手,沿着沙滩慢慢走。
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没过他们的脚踝,又退下去。
“方间深。”谢昀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会选三亚?”
方间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因为暖和。”
“暖和?”
“嗯,”方间深的语气很平,“你手凉,应该多来暖和的地方。”
谢昀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
方间深的手很暖,包着他的,像一团恒温的暖炉。
“那以后每年都来?”谢昀问。
“嗯。”方间深转头看他,“每年。”
谢昀笑了。
他踮起脚,在方间深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的一下,像偷东西。
偷完就跑了。
方间深站在原地,看着他赤着脚跑出去,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然后他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