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世界外围废弃港区的合金地面早已被战火啃噬得坑坑洼洼，焦黑的蚀痕沿着甲板纹路蜿蜒蔓延，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空气里翻涌着失序蜕体散发出的腥锈气息，混着残序粒子被强行击碎后的淡硫味，呛得人喉头发紧。

远处港区防线上的暗红色预警光还在一下下扫过战场，把交错的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璃煜站在密密麻麻的战团最不起眼的地方，目光扫过四周扑来的身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顺手拿起方才险些伤到自己的刀刃。

不得不承认，掌中的刀刃比想象中更称手，二十三公斤的精钢混序锻材在她手里轻得像截枯枝，刀身流转着暗黑色的细碎序纹，是常年饮过无序鲜血留下的印记。

一把淬满无序之力的长刀迎面劈来，她侧身错步，肩膀擦着刀锋带起的风掠过去，衣摆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

俯身压低身影，小腿紧紧贴着地面，蹭的离开地面。不等对方变招，她手腕翻转，刀刃顺着对方的刀脊滑上去，寒光一闪，那人闷哼一声向后踉跄退开。

周遭的围攻还在收紧，上千万的敌兵像潮水般层层压上来，嘶吼声震得甲板嗡嗡发颤。

胸腔里气息翻涌，她能感觉到体内琉璃塔在缓缓转动，凝璃层的绯色柔光顺着血管一路漫到指尖。

她没有外放气息，反而将所有逸散的序能往回收，越往核心收，周围游离的残序反而越容易被回收的序能牵引过来。

无数细碎的能量流像被漩涡卷动，顺着她的呼吸钻进体内。琉璃塔的夹层里渐渐被各色能量填满，胀得她经脉隐隐作痛，偏偏能让她的反应越来越快。

“就这点本事？”领头的敌兵啐了一口，脸上的疤拧成一团，“我还以为能把夏檀那四个炸出来，闹了半天就这么个小丫头能打？”

夏檀两个字直勾勾地撞进耳朵里，璃煜眼睫微垂。

她现在用的名字也是夏檀，可和传说里那位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夏檀实力相比，还差得太远。

但她不想轻易死在这里。

就在那帮人几乎快接近到能轻易改变她命运的距离时，胸腔里的序能彻底炸开。

她身形猛地沉下，左脚扣住地面的裂隙，整个人像离弦的箭迅速射出去，速度比刚才快了足足两倍。

上千万敌兵只看见眼前残影一晃，脖颈处已经传来一阵凉意。

刀光在人群里炸开一片。

她学着刚才敌人的霸道气息裹住刀身，藏在体内的琉璃柔序被硬生生压成刚硬的刃，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阵细碎的能量风暴。

靠近的敌兵连惨叫都还来不及发出声，就被刀身上的触手状序纹抽走体内所有能量，直挺挺倒下去。

敌人越杀越少，剩下的人这时候才开始感到后怕，互相推搡着想往后退。可他们刚转身，后心就已经被刀刃穿透。

当最后一个敌人倒下的时候，战场上只剩阵阵风声。

璃煜站在满地尸骸中间，缓缓松开手指，那把刀刃如同有自我意识般自行悬浮在身侧，刀身上的黑纹慢慢暗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缝里还沾着未干的不同血色，顺着指节往下滴，砸在焦黑的甲板上晕开小小的圆斑。

她临走时，抬手对着满地亡者轻轻一送，琉璃塔里存的温和序流以无色形式顺着指尖慢慢飘出去，覆在那些还没彻底凉透的躯体上。

她知道这不是救他们，而是把他们溃散的序锚稍稍稳住。至少，在未来不会变成失序蜕体爬起来害人。

做完这些，她才托着有些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步往酒馆的方向走。刚走出战场的范围，腿上那股软力就开始往上蔓延，浑身骨头如同散了架似的疼。

私人小院的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院里石槽里的序质液还在泛着细碎的涟漪，被风卷起来的湿润气息扑在脸上，带着点微凉的残序味道。

佩雷格林·柯克兰早在门边等着她回来，见她身子晃了晃，连忙上前一步搀住她的胳膊。

佩雷格林·柯克兰的手掌很稳，指尖带着录序浮丝特有的微凉触感，力道刚好把她下坠的重心稳稳托住。

“慢点，刚打完硬仗就别硬撑。”安妮儿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扶着她往屋里走，“我就知道你铁定要凑这场热闹。不错啊新人，头一回上战场就把外围那伙杂碎清了大半，手法虽然生了点，不过反应够快。”

屋里亮着暖黄色的序晶灯，灯光落在粗木桌面上，映得玻璃杯壁泛着温润的光。

安妮儿扶她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吧台端了杯冒着气泡的序果酒过来，琥珀色的液体在杯里轻轻晃荡。

“先喝点这个，可以缓一缓你身体里的不适感和疲惫。”安妮儿把杯子推到她手边，“这是用第四世界运来的序果酿的，能补你刚才散掉回收不了的序能。你可别小看这一杯，外头卖得可不便宜。”

璃煜点了点头，伸手握住杯子，指尖传来玻璃杯的凉意。抿了一口，酸甜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温和的能量慢慢在胸腔里散开，刚才绷紧的经脉一点点松弛下来。

安妮儿拉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侧那把自动跟进来的刀上，挑了挑眉。

那把刀悬安安静静地浮在沙发边，刀身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压制的威慑力。

“我还没问你，你从哪摸来的这把‘蚀序刃’？”安妮儿抬抬下巴示意那把刀，“这玩意儿是早年某个战场遗落的制式军刀，二十三公斤精钢混序锻，没点底子的人拿都拿不动。我在第五世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能单手提这刀的预备役，你是头一个。”

璃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把刀，刀刃上映着暖黄的灯光，暗纹在光下若隐若现。

“捡的，险些伤到我。”她言简意赅。

安妮儿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也是，能在第五世界活下来的预备役哪个没点底子？”

她顿了顿，站起身，“既然你打算在我这做酒保，总不能连酒馆里的门道都不清楚。走，我带你看看后台的工作区，还有咱们店的工作日志。”

璃煜闻言站起身，全身的力气在休息过程中已经回了大半。

她跟着安妮儿绕过吧台，穿过酒馆大堂侧方一道不起眼的小门。门后是条不长的走廊，墙壁上嵌着小小的照明序晶，光线偏暗却把墙上密密麻麻的讯息刻痕照得清清楚楚。

那都是过往客人留下的一些详细情报记录，有的是重金悬赏，有的是异动预警。

走廊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工作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石质操作台，台面上嵌着一块半人高的淡蓝色序晶板，板面上流动着细密的银白色文字，正一行行自动刷新。

“这就是咱们特诺阿塞港酒馆的工作日志，第五世界全星域连锁的。”安妮儿走到操作台边，指尖轻轻划过序晶板的表面，板面的文字立刻随之翻动，“所有分店的情报、来客登记、星域异动、失序蜕体活动预警，全都在这上面同步更新。咱们酒保的活儿，可不只是调酒擦杯。”

璃煜走到操作台边，微微低头看向序晶板。板面传来极淡的序流波动，上面的文字分类不同且各类讯息皆有。

有全世界各地的大大小小战报，有魔场边缘细微的异动通报，有各家族的内部动向，甚至还有一些零星的、关于夏檀四人旧部的传闻。

她的目光在夏檀旧部那行字上停留几秒，很快移开视线。

“咱们店扎根第五世界中转站，最主要的作用就是收情报、做中转、给散兵游勇提供临时补给。”安妮儿指尖点了点板面，上面立刻跳出一份岗位职责清单，“日常分三班轮值，白班负责接待普通来客、登记身份、卖酒卖补给；晚班负责整理当天情报、更新异动预警；夜班最要紧，需要盯着外围防线，一旦失序蜕体冲进来，得第一时间预警，还要负责处理轻伤的战员，不能让他们死在店里。”

安妮儿说着，侧头看了璃煜一眼：“你刚上来就赶上外围暴动，也算赶上实战教学了。记住，咱们酒馆是中立地，不管来的是哪方势力，只要进门就不许动手。真闹起来，咱们有自己的独特处置方式。”

璃煜的目光扫过序晶板角落里的武力处置权限几个字，没说话。

“你的班在三个月实习期间排白班，先熟悉熟悉酒水和来客登记流程。”安妮儿指尖在板面上一划，调出一份酒水名录和价目表，“这些酒名、功效、对应什么族群喝，需要在短时间内全部记熟。别给错了，有些族群喝错了酒，能直接把命送掉。”

璃煜点点头，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那些五花八门的酒名，凝序酒、蚀骨酿、浮雾饮、碳元特调等等。

她的目光在碳元特调字眼上停了一秒。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安妮儿的声音忽然沉了些，“在咱们这儿，不许打听别人的真名、来路、过往。第五世界躲着谁的都有，刨根问底，是酒馆的大忌。”

她说着，拍了拍璃煜的肩膀，“你叫夏檀，对吧？我不管你以前叫什么、从哪来，在我这干活，就要按照这里的规矩。”

璃煜侧过头，看向安妮儿。暖黄的灯光落在女孩儿发梢，她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很清明。

“我懂，不过我可以根据客人对应的族群进行调制自己的酒吗？我很小的时候学过，或许能派上用场。”璃煜轻声应道。

安妮儿思考了几秒，满意地点点头：“当然可以！记住，他们来了这里就是把命交给你了！今天你刚打完仗，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七点正式上岗，我会带你实操一遍。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指尖在序晶板上点几下，调出一条刚更新的情报，推到璃煜面前。

“刚刷出来的消息，魔场那边最近闹得凶，逆序溢出来不少，往第五世界流窜的失序蜕体越来越多。你平时注意点，没什么事就别一个人往外围跑。”

璃煜看向那条情报，标题赫然是【魔场外围暴动加剧，疑似内部出现异变，成员考核期间有异常波动】。

她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她压下心底的波澜，抬眼看向安妮儿，轻轻点了点头：“好的，知道了，谢谢。”

安妮儿摆摆手，转身往走廊外走：“行了，回去歇着吧。明早七点到岗，别迟到。”

璃煜独自一人站在工作间里，序晶板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板面还在一行行刷新着情报，有第三世界南泽家族的动向，有卡里多兰的异动，有琉璃族零星的消息。

她站了许久，才转身走出工作间。

大堂里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只剩吧台边还坐着两个低声交谈的旅者。窗外的港口还亮着点点灯火，舰船的引擎声远远传来，闷闷的像雷声。

璃煜回到自己的小院，反手带上门。石槽里那股序质液还在微微发光，映得小院里朦朦胧胧的。

她走到石槽边，蹲下来，指尖轻轻点了点水面，水面泛起涟漪，映出她的脸。

她现在是什么也没有的夏檀，不是琉璃族的公主，也不是被学院董事会安排的棋子。

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进石槽里坐下，双腿盘起，闭上眼静心养神。

体内的序能温和翻涌着，和琉璃塔相呼应，身体慢慢吸收那些序能。原本浮在沙发边的蚀序刃消失在空中，以能量体形式围绕在她身体周围为她形成一道能量罩。

佩雷格林·柯克兰并没有急着回自己的独立别墅，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自言自语般：“真没想到一个新人的吸收能力这么强，要是换做别人，早就死在千万人围攻手里了。”

说完这些话，佩雷格林·柯克兰扭头回到自己的别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