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12章你已经在想了

  


天亮的时候破庙里灌进来一股冷风,把炭灰吹了满屋子都是。

  

  李长剑是被呛醒的,咳嗽了两声坐起来,挠了挠后脑勺上压出来的草印子,扭头一看,缪祀歌已经不在柱子旁边了。

  

  她的旧剑也不在,披风叠好放在神像底座上,规规整整的。


李长剑站起来揉着脖子往外走,庙门口外面的空地上,缪祀歌正背对着他蹲在一堆碎石旁边,手里攥着那根细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轩辕离歌抱臂靠在破门框上,低头看着地面那堆画出来的线条。

  

  诅萱蹲在稍远的地方拿一根草茎逗她的金蚕蛊玩,嘴里哼着一段听不出词儿的调子,银镯子跟着节奏轻轻晃。


李长剑走过去往地上一看,缪祀歌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张简图三条线从同一个入口分出去蜿蜒向前,分别画了三个叉。

  

  跟昨晚那张羊皮纸上的一模一样,她看了几眼就记住了。"三道防线。"缪祀歌用树枝点了点第一个叉,"这道山口平缓,路宽,适合大队人马把守。"


她又点了点第二个叉,位置画在半山腰的一个陡坡上:"这道在崖壁侧面,坡陡路窄,崖顶能放滚石。

  

  "她挪到第三个叉,画在靠近山顶的一片平坦区域:"这里开阔,够布一个八十八人的阵。"


李长剑蹲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你昨晚看了几遍图?"


"三遍。"


"我就看了一遍。"


"所以你只记住了路。我记住了防守方式。"缪祀歌把树枝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目光从地上的简图移到李长剑脸上,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潭不起波澜的水,"你在看退路。"


李长剑的手顿了一下,低头再看那幅简图的时候才发现他昨晚看地图时下意识先扫了一圈外围的虚线,那些是地图边缘标注的绕行山路和撤退标记。他在看怎么进去之前先看了怎么出来。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习惯。


缪祀歌语气平平的:"你看图的顺序是先看退路再看进攻路线。你已经在想了。不用嘴硬。"


李长剑蹲在原地,手搭在膝盖上没站起来,看着地上那幅简图沉默了四五息。晨风从山坳那边吹过来,把他的碎发往后吹了吹,他伸手拨了一下刘海,轻轻笑了一声:"你这人观察太细了。我要是哪天想藏点啥"


"你藏不住。"


"试试?"


"你每次说'关我啥事'的时候手都放口袋里。"

  

  缪祀歌的视线往下移了半寸李长剑的两只手正插在夹克口袋里,今天穿的是新布衫,那件破夹克昨晚借给轩辕离歌了,但他下意识把手插进了布衫腰间的侧袋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抽出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半天憋出来一句:"那是我习惯。"


"嗯,藏事的习惯。"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噗"轩辕离歌用披风掩住了嘴,但眼睛的弧度出卖了她。诅萱倒是大大方方笑了出来,银镯子叮当响了一串:"你俩真好玩,我寨子里吵架的都没有你们这样的。"


李长剑扭头瞪了她一眼:"你苗疆寨子里吵架是咋吵的?"


"长老骂人,被骂的人不说话。"


"那多没劲。"


"所以看你俩好玩嘛。"


李长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认了。

  

  他把那张羊皮纸从灰布袋里掏出来铺在旁边的石头上,四个人围过去,脑袋凑在一块儿看。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纸面上的朱砂标记照得清清楚楚,三条虚线从山脚一路蜿蜒到山顶的黑框方框,路径交叉处标着几个小字山口、崖口、阵前。

  

  李长剑的手指沿着第一条虚线滑过去,停在第一个叉上:"第一道,青阳门那些穿青衣的,见过面了,怂得很。但是人多。"


"第二道,黑风寨的滚石。"他挪到第二个叉,"黑风寨是山贼出身,崖上推石头是老本行。这道如果硬冲,五个人踩上去能砸下来三个。"


他手指停在第三个叉上:"第三道是血月宗自己的阵。八十八人按八卦位排,李长剑"他想了想,"你们谁知道这阵咋破?"


缪祀歌说:"血月大阵没几个人见过活的出来。见过的都死了。"


轩辕离歌问:"那见过没死的呢?"


"没死的没走出来。"


李长剑托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目光在三条虚线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忽然他想起一件东西他在老家跟爷爷学八卦步的时候。

  

  爷爷说过一句话,正八卦和反八卦走法不同,如果你在一片按八卦排布的阵型里走反八卦的路,阵心会被带乱,就像拧反了门栓一样,锁扣不上。

  

  他盯着图上的第三个叉看了很久,脑子里闪过去爷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和烟袋锅子的青烟。


"血月大阵是正八卦排的?"他问。


缪祀歌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爷爷教过。"李长剑没有多解释,把羊皮纸折起来装回布袋,"第一道山口好办,那些人怕我。

  

  第二道滚石崖"他扭头看向轩辕离歌和诅萱,"你们两个能配合一下不?从侧面摸上去,一个人放毒封路,一个放蛊钻缝。滚石推不下来的话,他们自乱阵脚,我从正面穿过去就完事了。"


轩辕离歌沉默了一下:"你倒是会安排。"


"我不会,我就是瞎寻思的。"李长剑咧嘴笑了笑,"成不成先试试,不成再想别的法子。"


诅萱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问:"那我能把我那金蚕蛊带去不?让它练练手?"


"你那个能炖"


"不能炖!你别再说炖了!"诅萱急得跺了一下脚,脚踝上的银镯哗啦响了一串。


李长剑投降一般举起双手:"行行行不带炖的。带它去练手。练完了回来你让我看一眼就成。"


诅萱这才满意地把蛊篓子抱紧了一点。


缪祀歌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他们拌嘴拌完了,她把地上的简图用鞋底蹭掉,抬头看了一眼北方天空的方向,远处的山脊线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淡金色晨光,天已经彻底亮了。

  

  "走不走?"她问。


李长剑把布衫的袖口绳子系紧了一些,腰间灰布袋的结重新打了一遍,然后抬脚往北迈了一步:"走。早去早回,我还惦记前面镇子的面呢。"


他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缪祀歌已经跟上来了,脚步不紧不慢的,旧剑斜挎在身后。

  

  轩辕离歌拢着那件深紫色的披风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步子很轻,几乎没声。

  

  诅萱走在最后面,她正在弯腰把几根草茎塞进蛊篓子的网眼缝隙里喂蛊,嘴里叽叽咕咕地不知在跟虫子说什么悄悄话。晨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投在土路上,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李长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风从北边迎面吹过来,裹着山里松树和泥土的气息,他吸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到了黑风岭,先找面馆。找不到面馆就找饼。没有饼"


"就吃狼。"缪祀歌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我还没说完呢,你就替我说了。"


"你说过一遍了。"


"你记性这么好干吗?"


"彼此彼此。"李长剑回头看她一眼,她正好低头走过一片阳光照亮的石块,晨光落在她侧脸上,她面无表情的,但耳根那里有一片极淡的粉色被他收进了眼底。

  

  他没再说话,转回去继续走路,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拉平了。


四个人沿着土路朝北走着,脚步声错落交叠,浅一声深一声地嵌进晨风里。

  

  那座破庙和昨夜偷袭的痕迹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羊皮纸上三道防线的标记印在李长剑脑海里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山口怎么过、崖口怎么绕、阵口怎么破三遍之后他发现自己确实已经想好了,连备用路线都想了一条。

  

  他摇摇头笑了一声,声音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完蛋。"他小声嘟囔了半句,"真让人说中了。"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封面

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作者: 罗马的卡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