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是黑的,带股烂草叶子的腥味,塞了满满一嘴。
李长剑趴在地上咳了半天,呸呸吐了两口,撑着手臂爬起来。脑袋嗡嗡响,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后背硌得生疼,像是从什么地方滚下来摔了个结结实实。
他抬手抹了把脸,满手的泥浆子,糊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操。"
他骂了一声,往旁边草地上蹭了两下,才算把脸擦出个人样。
四周全是树。松树,高得遮天蔽日,山风一吹整片林子哗啦啦响,松涛声浪一阵接一阵,像有人在远处翻一面巨大的旗。
空气冷得扎鼻子,跟东北老家深秋的早晨一个味儿。李长剑吸了两口,脑子总算清醒了点。
他低头看自己。
旧夹克,灰蓝色,袖口磨得起了毛边。牛仔裤,膝盖上有个洞,穿了好几年一直没补。脚下是一双白色运动鞋,开胶了,左边那只鞋头翘起一块皮,走起来会啪嗒啪嗒响。
全身上下,除了这身行头,就多了一样东西腰间挂着一串铜钱,用根粗麻绳穿着,掂了掂,大概四五十枚的样子。旁边还挂了个灰布袋子,巴掌大小,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这啥地方?"
李长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转圈看了看。前面是山,后面是山,左边是松林,右边还是松林。
太阳在头顶偏东的位置,模模糊糊透过树冠洒下来几道光柱子,照在地上能看到细碎的松针和干枯的苔藓。
没有路,连一条人踩出来的土道都没有,他刚才趴的那片泥地旁边倒是有几块青石头,最大的那块半人高,长满了青苔。
他正琢磨着该往哪个方向走,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那声音清晰得不像幻觉,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在脑壳里面敲了一下。李长剑一个激灵,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是害怕,就是懵,像睡迷糊了突然听见闹钟响。
"宿主已抵达目标世界。"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像机器念说明书。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
"天地无极丹一颗,可增五百年功力。"
"阴阳决一部,内功心法。"
"顶级悟性、神级武学天赋已开启。"
"江湖行走大全已收录。"
"任务完成,系统解绑。"
四句话,前后不到三息的工夫。说完就没了,脑子里干干净净的,像刚才那"叮"的一声和这四句话全是一场错觉。李长剑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五息,然后反应过来嘴都气歪了。
"不是,你等会儿!"
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嗓子,声音在松林里荡了一下,没人搭理他。
"你啥意思?给完东西就走?连个说明书都没有?我他妈连这是什么世界都不"
树梢上惊飞了几只鸟,扑棱棱扇着翅膀往远山去了。风还在吹,松涛还在响,除此之外啥动静都没有。系统真的走了,连个售后窗口都没留。
李长剑蹲了下来。双手抱头,深呼吸了三次。
"行,行,行。"他对自己说,"冷静。先把事儿捋捋。一,我穿越了。二,给个大礼包。三,给完跑了。四~~~四我他妈不知道这世界是啥样的。"
他攥了攥拳头,忽然觉得手心有点热。那股热是从小臂往上走的,顺着筋脉爬到手心里,像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一壶温水。不烫,就是暖融融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力道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纹还是那个掌纹,指节还是那个指节,但他能感觉到里面多了点东西。就像以前在老家跟爷爷练拳的时候,一拳打在沙袋上那种回弹的劲儿,只不过是放大了几十倍,整个人的骨头缝里都灌满了那种弹劲儿。
他站起来走到那块半人高的青石面前。
石头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表面坑坑洼洼。李长剑犹豫了一下,右手握拳,腰胯微微下沉,然后一记崩拳砸了上去。用的劲儿不大就他以前在院子里打沙袋那种七八成力,没怎么使劲抡。
"砰。"
一声闷响。那石头没有碎成两半,它是直接从中间裂开的,一条缝从拳面落处笔直往下贯穿到底,然后"啪"地一声,整块石头像被人用凿子从中间劈了一刀,从裂缝处向两侧崩开。
碎石块飞出去两三丈远,砸在旁边的树干上,簌簌掉下来一堆松针。李长剑的拳面连皮都没红一块,就跟拍了一巴掌豆腐似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地上裂成两半的青石,咽了口唾沫。
"哎呀妈呀。"
他蹲下去摸了摸石头的断口断面是新鲜的石灰色,泛着细碎的光点,是真石头,不是泡沫道具。他又摸了摸自己的拳面,干干净净的,一点磕碰的痕迹都没有。
"这回真不是吹牛。"
那股热流还在身体里转,从丹田往四肢百骸淌,像一条温水河,流过的地方都变得轻巧而有力。他试着跳了一下,根本没用力,整个人就蹦起来一丈多高,差点撞到头顶的松枝。
他赶紧落下来,脚底踩在碎石头上一滑,下意识使了个八卦步里的卸力式子左脚一拧、右膝微屈、腰胯随势一沉整个人稳稳当当站住了,脚都没崴一下。
这套步法他从小练了十几年,以前只能在平地上耍耍花架子,现在脚下像踩了风一样,又快又稳,根本不用想动作,身体自己就动了。
李长剑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腰间那个灰布袋子解下来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本书,封皮上写着"阴阳决"三个字,字是手写的,墨迹已经干透了,纸页泛黄但保存得挺完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丹药应该是直接吃进肚子里的?他摸了摸肚子,没啥特别感觉。
他把书揣回袋子里,重新系回腰间,又掂了掂那串铜钱,合计了一下目前的家当:一本书、四五十枚铜钱、一身破衣裳、一身好武艺。
"行吧。"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再过两个时辰就该黑了。"先找个人家,问清楚这是哪,再找碗热汤面。"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顺着山坡往下走。松林越来越密,脚下的土路时断时续,他踩着那些露出来的石头根子往下溜,脚下踩得稳当,一点没打趔趄。
走出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前面的树缝里透出来一股不一样的声响,混在松涛里面,细碎却扎耳朵。
是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有马蹄声,很乱,有人在喊叫。
李长剑脚步顿了一下。他本来想绕开说实话他这人懒,刚到新地方啥都没摸清楚,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但那个喊声里夹着一道女声,又清又冷,在乱哄哄的喊杀声里格外扎耳朵。
"你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抢商队财物、杀无辜之人,也配称侠?"
李长剑站住了。他拨开面前的灌木丛探头一看前面山坳里空出一片平地,一队商队的马车被掀翻在地,货箱散了一地,几个伙计模样的男人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十几个穿青衣的汉子围着一个红衣姑娘猛攻,姑娘手里的剑快得像雪片翻飞,一下挑开一人的刀,反手又是一剑扫倒两个,裙摆已经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但她站得笔直,一步不退。
李长剑本来想走的。
然后他看见马车后面有两个人绕了过去,一个搭弓,一个端弩,两支箭尖对准了那姑娘的后心,正在慢慢瞄准。姑娘正跟前面的人周旋,根本注意不到后面。
李长剑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行吧。就当积德了。"
他把灰布袋子往腰间一掖,脚底八卦步一踩,整个人如一阵风掠过碎石坡,直奔那辆翻倒的马车。
那支冷箭离弦的瞬间,他刚好冲到近前左手一探扣住弓手的腕子往下一拧,"咔嚓"一声腕骨脱臼,弓手惨叫着撒手;同一瞬右手小臂屈肘横撞,一记八极拳的"顶心肘"正砸在那持弩者的胸口。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飞了出去,倒飞三丈远,"咔嚓"一声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整个人挂在断裂的树杈上,像件晾在绳子上的破衣裳。
两支箭一支射偏了,一支钉进了旁边的树干里。
山坳里顿时安静了。所有人都扭头看向李长剑。
红衣姑娘也愣了,手里的剑停在半空,嘴角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她盯着李长剑看了两息,然后冷声问:"你是谁?"
李长剑收回胳膊站直了,随手拍了拍袖口上蹭到的树皮屑,咧嘴露出一个笑脸。
"李长剑。长剑的长,长剑的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别说,这名字还挺配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