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松柏杂货铺的门后还有昏黄的亮光，在夜色中不刺眼也不至于被忽视。

杜行松一把推开门，对着收银台喊道：“陆习越，帮我个忙！”

收银台后，一个戴着白色一次性口罩的年轻女子缓缓抬起头。她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显得她有些老实木讷，齐刘海长过眉毛，快要遮到眼睛。

毫无疑问，这就是陆习越——杜行松的另一个帮手。

松柏杂货铺的三个常驻的骨干员工在某些方面表现出惊人的一致。三人各有自己的看家本事，表面平平无奇，实际上都不是省油的灯。

也就只有杜行松——最不省油的那盏灯——能够说服另外那两位听她命令办事了。虽然杜行松和两人都可以成为好搭档，但是陆习越和阎自安一直没能好好相处，互相看不顺眼。

不过这对杜行松影响不大。要是真的到了两人决裂的那一步，她也会表面上犹豫地选择陆习越，然后私底下偷偷联系阎自安。

至于为什么表面上要选择陆习越，原因有两个。一是陆习越有些还未完全发掘的有用技能，杜行松想要日后多多培养她；而阎自安最大的作用是开车和利用他打下的人脉搜罗信息。二是陆习越已经把杜行松当成家人了，心境又不是很稳定，容易走极端；阎自安倒是赶出去也有他的活法，不会苦了自己。

杜行松这次拜托陆习越做的事，就是陆习越众多杂七杂八小技能之一——近乎易容的面部造型修理。

虽说没法一比一复刻出某人的形象，但第一眼不会露馅就已经足够了。

“照片发给你了，麻烦把我化成这个人的样子。”

陆习越慢吞吞地把手机平放在柜台上，点开新消息，点了点头：“可以。Deadline是什么时候？”

“我明天早上来找你，你等着我就好。”杜行松顺手给她转了三万当零花钱，“你今晚要休息休息吗？我把阎自安叫过来顶班。”

“……不了。”陆习越看了一眼时间，“没必要。”

“那我睡觉去了。”

杜行松一觉睡到上午九点半，这才悠悠转醒。她迅速地洗漱，又去厨房里打了个鸡蛋，再向碗里加了些盐。用筷子将蛋液搅拌均匀后，她将平底锅热起来，倒入适量的油。待时机成熟，再把搅匀的蛋液加入锅里，摊成厚度与大小适宜的一块煎蛋。片刻后，她又用锅铲将煎蛋翻面，保证两面都已经是熟透的金黄色。

她熄了火，又用锅铲把煎鸡蛋转移到事先取出的一片吐司面包上，再往鸡蛋上放了片生菜，最后盖上另一片面包，她的早午餐就草率地解决了。

杜行松一边嚼着口中的食物一边解锁了手机。她正打算通知陆习越准备一下，却被未读消息吸引了注意力——那是阎自安发来的。

「我半夜接到消息，孙茂涵一家被灭门了。三个人死状相似，都是割下了自己的舌头后血液倒灌至气管窒息而死的。」

啧，有人比她早一步赶到啊。

那也就不用麻烦陆习越了。

她发了条消息让陆习越别再等她，而后骑着自己的电瓶车赶往渔坝村。

开门的依旧是吴倩枝。她看见杜行松，只是有些惊讶：“又有什么事吗？”

杜行松摇摇头，从口袋中把吴秀岩的手机拿了出来：“把这个还给你儿子吧，暂时没有用了。不过我有一个关于孙家的消息，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们。”

吴倩枝看着杜行松的神情，知道那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却又对此感到好奇。思索片刻，她问道：“什么事？”

“他们一家人被灭口了，应该是那个教他们邪术的人下的手。”

吴倩枝有数秒的怔愣。回过神来的她仅仅是叹了一口气，回道：“我知道了。”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就回去了。”

“嗯，慢走。”

虽说孙家的三个活人全被灭了，但杜行松还拘着一个死人的魂魄，不知是否健在。

回到铺子里，陆习越在收银台后的人体工学椅上闭目养神。杜行松进门的声音于她而言已经非常熟悉了，一听便知道这是不用防备的人，于是没有睁开眼。

杜行松拉上房间的窗帘，拿起放在书桌上的玉瓶。她指尖用力一拨，瓶塞就被弹了开来。

半透明的魂体携着黑色的阴邪之气从瓶口泄出来，凝成孙茂昕的模样。他看起来比先前的吴秀岩更加瘦弱，称得上“骨瘦如柴”。这大约是他死时的模样。

“早上好啊，孙茂昕。”杜行松忽然拍了下脑袋，“哦，现在可能也不算早上了，那就上午好吧。”

孙茂昕一声不吭，似乎并没有和杜行松沟通的意愿。

并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哎，你之前居然想摆我一道。虽然没成功，但是实在是伤透了我的心。”杜行松痛心疾首道，“你真是死全家了。”

“……你别人身攻击。”

或许是杜行松素质太低了才让他忍不住发话。

杜行松却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而后正色道：“不是人身攻击，是陈述事实。你知道你的家人昨晚遇害了吗？”

孙茂昕陡然睁大眼睛。

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后，他的面部表情再也无法控制，可谓是目眦欲裂；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陷在肉里。

“你这混账对他们做了什么？！”

阴气在空中翻腾——这是孙茂昕即将失控的表现。

杜行松却只是摇了摇头，从容应对：“与我无关。你们家在市区，那边的摄像头多而杂，组合起来便是天网系统。像我这种反侦查意识薄弱的人，没有完全躲过去的可能性，总会暴露蛛丝马迹。这么大的案子如果真和我有关，警察找上我的时间肯定比我找上你的时间早。”

孙茂昕依旧没有消停下来的迹象。于是杜行松只能接着说：“你听我刚才那些话，就应该知道灭门是谁的手笔了吧？但是你对我的怨气并未消减。你不会是觉得，如果不是我找上门来救下吴秀岩，那个邪道士就不会因为害怕事情败露而选择灭口吧？如果你非要这么想的话，那不是你主动求助我的吗？这么说来，还是你害死了你全家啊。”

“你闭嘴！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