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杜行松精神抖擞地出现在杂货铺收银台前。
“阎自安,把我的包丢给我。”
或许是一夜未眠的缘故,阎自安的动作有些迟缓。他慢慢地用手撑着椅子的扶手站起身,走到员工休息室里。不久后,杜行松的黑色背包被放在柜台上推出来。
杜行松对他挥了挥手表示道别,便出了门。
周应心已经在外面等候了。杜行松示意她等一下,不久后便推着自己的电瓶车出现了。
“这边没人管后座带人,你坐。”杜行松拍了拍身后的加座,“全程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土路可能有点颠。你会晕车吗?”
“……倒是不晕车。不过——”周应心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路边停靠的黑车车灯随即亮了亮,“能开车过去吗?”
杜行松表情僵了僵。
“哈哈,有车啊?不早说。当然可以啦。”她腿一跨,从车上下来,“你等我把车停回去。”
片刻后,杜行松坐在周应心的副驾上,周应心则调出导航,问:“我们去哪里?慈榕村吗?”
“对。”
“……直接去那里吗?”周应心咽了咽口水。
她大概是有点担心吧。毕竟去那边会直接接触榕神的本体,并且慈榕村也是榕神影响力最大的地方。
杜行松点点头:“对,你导航定到生财旅店就行,那边能停车。”
周应心在手机上输好目的地,又说:“你好像对那里很熟悉。”
“嗯。”杜行松没多解释,反倒是挑起另一个话题,“你是怎么找上阎自安的?就是我店里那个收银员。”
杜行松和她的“团队”向来随缘办事,不主动揽客。她经手的委托,都是自找上来的,例如经人介绍或是凑巧碰上她。
阎自安和周应心有些交情,肯定不是第一次见面。至于周应心信任他的理由,以杜行松对他的了解,大概是他私底下给了周应心什么东西。
“……我男朋友的外婆说寿松村有个李神婆曾经处理过榕神相关的事件,又有记录情况的习惯,所以我和我男朋友来过这里找李神婆的笔记。”周应心目视前方,将车开得平稳,“我们第一家打听的就是你的店,当时就是阎自安看店。他说你是李神婆的养子,让我们去找了笔记,又给了我们两个说是能保命的护身符。所以我发现我家里人有问题的时候,就想到来这里找人了。”
果然是这样。杜行松露出了然的神情。
她侧过头,微微勾起嘴角,问道:“那你知道慈榕村的大姓有哪些吗?”
“嗯?”
“慈榕村的一大半人都姓李。”杜行松将视线转移回前方的路上,“而我的养母、你口中的李神婆,她的名字叫李非木——‘非木’是她离开慈榕村后自己改的名。”
周应心没有接话。
她一声不吭地透过车内的后视镜观察杜行松的神情,对方却好像只是说了一句平平无奇的客套话,什么反应都没有。
路边逐渐有些家畜出现,譬如牛和羊。也就是说,她们离目的地很近了。
杜行松正闭目养神,却忽有一阵强烈推背感。好在她有系安全带的习惯,即使这片区域没有交警也老老实实系上了,否则难免从座位上飞出去。
她转头看向左边。驾驶座上的周应心脸色发白,胸腔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扣着方向盘。
看来她们已经进入榕神的“统治领域”了。
杜行松毕竟是专业处理这群妖魔鬼怪的,精神防御比常人高很多,不易被控制,也更少受幻觉影响。
周应心则是进入榕神领域的正常人,她的反应也是可预料的。看来她身上也有榕神埋下的种子。
杜行松出声:“你感受到什么了?”
“它、它在我脑子里说话……”周应心声音发颤,又自言自语起来,“榕神不是被转移到他身上了吗?怎么还会在我这里?”
杜行松竖起耳朵。这是触发了隐藏剧情?
脑补了一大出狗血好戏后,她略有些对周应心的愧疚——好像把金主妈妈代入进了很坏的角色。
先问问情况吧,顺便转移一下周应心的注意力。
“放轻松——有我在,不会出事。你是怎么招惹上它的?”
杜行松的安抚起了作用,周应心显然没有方才那么惊恐了。
她做了几组深呼吸,“咕咚”一声吞了口唾沫,这才开口:“有人给我寄了榕神像……不,寄件的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周应心在一周前收到了一个包裹,是某个据说已经成为榕神的伥鬼的网红博主寄的粉丝礼物,里面放着一个榕神外貌的木雕。
她钝感力超群,又不信鬼神,以为榕神只是一个IP,觉得自己是收到博主定制的慈榕村系列周边了。然而,怪事开始发生:她的母亲将榕神像供进神龛,郑重其事地祭拜,并因此与她反目。于是她和她略懂玄学的男朋友试图驱邪,结果一个接着一个送。
先是她决策失误,以为将母亲送得离榕神远一些就不会再被影响,结果母亲与其友人都遭了残害。像那个给她寄榕神像的博主一样,两人肉体还活着,可内芯已经变了。
接着是她男朋友根据他外婆的讲法,试图从李非木的笔记里找些能对付榕神的法子,但最后似乎被榕神障了眼,没得到有效方案。可当时两人都或多或少受到了榕神意志的侵蚀,便将自己在笔记本里看见的操作当成了破局之法。
通过这样的方法自然除不掉榕神,或许周应心的男朋友某时某刻已经意识到了。在做法期间,他得知了外婆那边的一些讯息,推断自己的外婆已经去世,便心灰意冷。恰好他小时候曾窥见外婆私藏的转嫁命运之术,就趁周应心睡着时完成了仪式,意图将“被榕神缠上”的命运改到自己的身上。随后,他选择一死了之,却恰好被救了起来。
她的男友以为自己这一招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觉得这下能摆脱榕神的纠缠了。然而,实际上他既没有死也没有摆脱榕神,并且“被榕神缠上”这一件事并不是某种可以转移到他人身上的命运,所以果不其然失败了。
杜行松“啧”了一声,问:“那你男朋友到底还活着吗?”
“那个阎自安说能保一命,但具体保成什么样不好说。”周应心扶额,“其实我不太确定他到底是不是还活着,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没死透,他的身体里应该还是他的魂魄。”
